寿宴定在明天,今明两天小辈会陆续赶来,给老爷子祝寿。
胡大海吃饭很安静,偶尔会看着碗发呆,只有年纪小的孙辈凑到跟前,才会笑着应答两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给小家伙。
虽然所有人都是为了他而来,但周砚在他的身上却看到了一种深深的孤独感。
似乎热闹与他无关,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人有些心疼。
吃过午饭,管路带周砚去後边的菜市场逛一圈,路上跟周砚聊起胡大海:「我外公从今年开始记性变得有点不太好了,经常发呆,有时候跟你聊着天也会突然停下,看着某样东西发呆。
我查过资料,这是老年痴呆的早期状况,也带他去蓉城的大医院看过。医生说要多跟他聊天,让他做一些简单运动。
但老爷子根本不听,平时去江边的茶馆点一杯茶,一个人坐一天,一句话都不跟别个说,有时候连中午饭都忘了吃。
以前还会打打牌,这两年牌也不打了,完全就是自我封闭的状态,再这样下去,我怕他要不了多久身体就垮了,也记不起事了。」
周砚闻言若有所思:「管工这次请我来,是想让我帮老爷子解心结?」
「对!」管路一拍手:「周师,你说的可太对了!我外公现在就是活着没个盼头啊。十年前我外婆走了之後,他一蹶不振,开头几年为了教我二舅学厨还有点事做,这几年是越发不管事了,对啥都提不起劲。我妈和两个舅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也确实没有什麽好办法。
我上回在你店里吃了你做的龙眼甜烧白,我觉得味道跟我那去世的外婆做的简直一模一样,我就想着让外公也亲口尝尝,看看能不能唤起他的一些回忆和念想。」
「行,我尽力。」周砚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只是吃一顿饭,可能也不会有太多的改变吧?管路看着周砚道:「眉州第一的东坡肘子,周师就没点想法吗?」
周砚眉梢一挑,惊讶道:「管工是先想让我跟老爷子学做东坡肘子?」
管路点头道:「我二舅这人厨艺差点意思,但刚刚跟你们说的话也不全吹牛,老爷子做的东坡肘子那真是眉州一绝,东坡酒楼现在掌大勺的,大多跟着老爷子学过一段时间。
我二舅学厨的天赋也就一般,那东坡肘子传到他手里,做出来就不是那个味道。我外公也挣扎过,但教了三年越教越菜,心气都教没了。
我觉得我外公不爱跟他那些朋友打牌了有个很大原因,就是觉得丢人,我二舅要负很大责任。」周砚想笑,但忍住了,沉吟道:「那老爷子这家传的手艺,也不一定愿意教我啊,再说了,眉州跟苏稽远着呢,一趟就得两个小时,我还开着饭店,真想学也没这条件啊。」
管路连忙道:「没得事,你只要说你想学,开了这个口,看看老爷子的反应。他要是愿意教,你好久来一趟眉州都行,平时偶尔书信联系一下,一年学不会学两年,两年学不会学三年,只要能让老爷子心头有个念想就行!」
周砚听懂了,看着一脸急切的管路,思索了一会,点头道:「要得,管工一片孝心,属实难得,那明天我找机会跟老爷子提一嘴嘛,看看老爷子的想法如何。」
「感谢你周师!」管路紧紧握住了周砚的手,感激道。
周砚说道:「先不忙着谢,我也没得把握就能成,毕竟老爷子也这把年纪了,也不一定愿意再收徒教学。」
管路笑着道:「成不成我都要谢谢你,我看得出来,先前外公看小曾的目光是带着笑的,多半是想到我外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