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林松了手。是山东过来的采参帮,走同一条山径讨生活,互不干涉。
络腮胡冲他拱了拱手,带着人往南边的岔路走了。错身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踩雪的轻响。
跑山的人都懂规矩,各走各的路,各找各的参,绝不打听对方的来路和去向,多嘴是跑山的大忌。
“走。”张庆林低声吐出一个字,带着队伍继续往北。
一路上,每隔十里地,张庆林就找棵粗壮的红松,转到背阴面,用短刀在树皮上刻个小小的三角,三角下面刻一道短横。
这是张家独有的山记号,外人看着就是普通的刀痕,自己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既是路标,也是信号。
当天傍晚,太阳擦着西边的山头往下沉,把雪地染成金红色的时候,他们钻出了林子。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甸,盖着没膝的厚雪,像铺了张巨大的白羊皮。
草甸尽头,一座不高的山横在那里,山势平缓,虎头朝着东南方向,虎尾甩向西北,山脊的线条起伏有致,真像一只卧在雪地里打盹的猛虎。
卧虎山。
张钰长出一口气,冻得通红的鼻尖微微抽动:“庆林叔,就是这儿?”
“嗯。”张庆林点点头,眼神凝重起来,“北麓山坳里有个废弃的鄂伦春猎户窝棚,先去那儿落脚。二柱、三喜,你们两个去南坡探探洞口位置,别靠近,离着半里地摸清楚周围的路就行,别往洞口跟前去。”
“是!”两个精瘦的汉子应声,把参筐往雪地里一放,矮着身子,踩着深雪往南坡摸过去,很快就融进了暮色里。
剩下的人跟着张庆林往山坳走。山坳背风,里面果然有个半塌的木窝棚,原木搭的架子,桦树皮围的墙,顶上盖着厚雪,看样子废弃十来年了。
众人动手扒开门口的积雪,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松脂味扑面而来。里面不大,土炕、破灶台,还有几个破木墩,凑合一晚上没问题。
“先拢火,用干桦木,烟小,别让远处看见。”张庆林吩咐,“窝棚周围的雪扫开一圈,布上暗哨,两个时辰一换。等人都到齐了,再细说。”
众人分头忙活,很快窝棚里升起一点微火,烧着干桦树枝,冒出淡淡的青烟,混在暮色里,远了根本看不见。
另一队在张庆林出发之后,一直等到上午才出发。
道外分号前门的马车店门口,三辆带棚子的马车套好了辕。
拉车的三匹马都是口轻的骟马,身上披着御寒的麻毯,蹄铁敲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张庆海穿着件酱紫色的缎面棉袄,外面套着件黑羊皮坎肩,头戴貉皮帽子,手里捏着个铜烟袋锅,站在车头旁边,活脱脱一个常年跑山货的大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