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太子,抱到朕的榻上去。”
宫人愣住。
太子已死。按祖制,死在宫中的成年皇子不得在龙床上停灵。但没有人敢说这个“不”字——因为陛下抬起头来看他们的那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得让人害怕。
黎明时分,萧凛一个人坐在养心殿外。
他换下了沾血的龙袍,但他的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没有擦。他看着那双沾满儿子鲜血的手,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木棍。
东宫的门闩。粗糙的木头上全是刀痕,有一处已经被劈开了一半,露出参差不齐的木茬。上面浸透了血。
他握着那根木棍,把它抱在怀里。
“……你问过我为什么废你。”
他对着空气说话。或者说,对着那个已经听不见的人说话。
“那时候,有人拿了你谋反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朕查了,查不清楚。朕怕——怕你真的会反,怕朕看错了人,怕这江山毁在朕的手里。”
“朕当了二十二年皇帝,被背叛过太多次。朕不敢赌。所以朕废了你。”
他的声音开始抖。
“可是朕错了。”
他低下头。
“你不是别人——你是朕的儿子——”
他的声音哽住了,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是朕的太子。”
雪又下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发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那根沾血的木棍上。
宫墙内外,一片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