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很淡,淡得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尚可。”
他说了这两个字,然后走了。
萧怀瑾站在原地,嘴巴还张着,后面的句子全堵在了喉咙里。他愣了许久,奶嬷嬷弯腰来牵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仰起脸笑了笑。
“嬷嬷,父皇夸我了。”
奶嬷嬷的眼圈红了。她别过头去,假装打了个喷嚏。
那年冬天,萧怀瑾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月。太医守在偏殿,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小太子的脸瘦了一圈,原本肉嘟嘟的下巴都尖了。他昏昏沉沉地睡着,有时候会喊“父皇”,有时候会喊“娘”。喊娘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喊父皇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在偷偷地、不敢让人听见。
那天夜里,他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忽然睁开了眼。
眼前是模糊的烛光,和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床边,穿着深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散在肩上。他的手放在萧怀瑾的额头上,手掌很大,温度微凉。
“……父皇?”
萧怀瑾的声音含混不清,分不清是梦是醒。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萧凛站起来,转身的动作很急,急到袖摆扫到了床头的药碗,差点把它扫到地上。他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多到四岁的孩子根本读不懂。但他看见父皇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轻,听不清。
然后父皇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萧怀瑾醒了,奶嬷嬷喂他喝粥,他忽然问了一句:“嬷嬷,父皇昨晚是不是来看我了?”
奶嬷嬷的手一顿,粥洒了两滴在被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