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东宫的梧桐,叶子沙沙地响。远处养心殿的方向,灯火通明。有人在批折子,有人在守夜,有人在算计,有人在做梦。
而这个十岁的孩子坐在台阶上,问出了他这一生最重要的问题,却没有得到答案。
那天夜里,刘安来东宫传了道口谕。
“陛下问,太子伤势如何。”
萧怀瑾从榻上爬起来,光着脚跪在地上听完,然后抬起头,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他的眼睛却亮得像是得到了全天下的赏赐。
“请刘公公回禀父皇,儿臣无事,明日照常读书习射,绝不耽误功课。”
刘安看着这个手上包着纱布、脸上挂着血痂、却笑得比任何皇子都好看的太子,躬了躬身子。
“奴才遵命。”
他退出去的时候,在门廊下站了站。夜风灌进他的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他在宫里当差快四十年了。他见过太多人,太多事。刚刚陛下批折子批到一半,忽然搁了笔,问了一句“太子摔得重不重”。然后沉默了很久,才让自己来传话。
刘安叹了口气。
这宫里,最难的从来不是跪着的人,是站着的人。是那个站在最高处、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敢靠近的人。他连关心都要藏起来,藏得连自己都信了那不过是帝王对储君的例行询问。
而那个孩子,连六个字都能当成糖吃。
刘安走进夜色里。远处传来更鼓声,又是一更了。
东宫的灯还亮着。
很久很久都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