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构陷(回忆)

作者:托尔图加岛的沐辉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

“儿臣听凭父皇安排。”

萧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收得很快,快到萧怀瑾来不及分辨就没了。

“听凭安排。”萧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起伏,“淮南河堤裂了。北境换将的事你举荐的人也不是朕选的。你听凭安排?”

萧怀瑾的后背僵住了。他想说淮南河堤那道裂缝是天灾,工部已经补好了。想说自己举荐康正源不是结党,是论才。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一句也出不来。因为他忽然发现,今日父皇不是来问他意见的。父皇是来敲打他的。

“……儿臣知错。”

萧凛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他放下笔。

“跪安吧。”

萧怀瑾退出养心殿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站在殿外,看着满天的雪,忽然觉得自己十七岁了,和四岁那年站在御花园里等父皇回头没有区别。

年关刚过,事情就来了。

建熹二十二年正月初九,御史台上了一道弹劾,弹劾东宫的一个属官——太子洗马周洺。弹劾的内容很简单:周洺在淮南期间私吞河工银两三千两,有账目为证。周洺是萧怀瑾从淮南带回来的旧人,为人老实,萧怀瑾信得过。他不信周洺会贪银子。但证据摆在朝堂上,账目、证人、时间,每一条都卡得严丝合缝。

萧怀瑾当廷为周洺辩了一句:“周洺在淮南随儿臣三年,每一笔银子都经手过,户部三拨审计都没查出问题。这份账目——”

“这份账目是户部今年的审计。”御史的声音不紧不慢,“殿下,三年前的旧账和今年的新账,未必是一回事。”

萧怀瑾没有再说话。他看见了站在对面的萧煜。萧煜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像刀锋泛起的冷光。

周洺下了狱。虽没有牵连到太子本人,但所有人都不傻。东宫的人被查,下一个就是东宫的主。朝堂上的风向从那天起就变了,以前朝臣们路过萧怀瑾身边会拱拱手叫殿下,现在他们低着头匆匆走过去,像怕被什么连累。

然后是二月。有人举报东宫私藏龙袍。

禁军去搜的时候萧怀瑾站在东宫门口,看着他们把每一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表情,愤怒是心虚,平静是城府。最后他选了沉默。站在雪地里,看着禁军从东宫出来,手里捧着一只木箱。箱子里是一件龙袍——明黄色,绣五爪金龙,和他父皇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萧怀瑾看着那件龙袍,脑子嗡了一下。他没有私藏龙袍。他不知道这件龙袍是从哪里来的。但他说出来没有人会信,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东西是从他东宫搜出来的,当着所有人的面。

但萧怀瑾还是抱有一丝幻想,希望父皇能够彻查,查这件龙袍的织造来源,查进出东宫的人,查禁军搜检的过程。他写了整整三页的辩词,亲手递到了养心殿。

萧凛没有看那份辩词。他坐在案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怀瑾,问了一句话。

“你让朕去查禁军?”

萧怀瑾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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