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熹二十二年,腊月十五。
太子头七。
养心殿的门关了七天,奏折在御案上堆成了山。刘安每天端着药和粥进去,原封不动地再端出来。里面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连走动的声音都听不见。
萧凛坐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床榻深处,萧怀瑾的尸身躺了三天,他才让人把尸身移回东宫正殿入殓。
第七天夜里,萧凛终于开口说了头一句话。
“刘安。”
刘安几乎是扑进去的,膝盖撞在门槛上也不觉得疼。“奴才在。”
萧凛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空白的圣旨。笔搁在旁边,墨已经干了。他瘦了一圈,颧骨像刀锋一样凸出来,眼窝深陷下去,那双一向冷得像寒潭的眼睛空得吓人。
“拟旨——”
他停了很久,像是在找词。
“太子萧怀瑾,孝懿皇后沈氏所出。天资聪颖,仁孝宽厚。朕之嫡长,朕之——”
他没有往下写,笔尖顿在绢帛上,洇开一团墨。重写。第二张,又写坏了。第三张,他直接放下笔。
“剩下的朕口述,你写。”
写到谥号那里,他又停住了。
“太子谥号——”
刘安小心地抬头。
萧凛没有看他的眼,只望着窗边,那里挂着一把太子的小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他翻出来的,搁在窗棂上。弓弦松了,弓背上有一道很浅的牙印,是萧怀瑾小时候长牙那阵子,趁奶嬷嬷不注意咬的。牛角弓韧,他咬不动,只留了个印子。萧凛伸出拇指,在那个牙印上摩挲了一下,指腹粗糙,牙印浅得几乎摸不出来。
“怀瑾握瑜。谥曰怀。”
他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刘安把“怀”字写上去的时候,手在发抖。他不敢让陛下看见自己哭了,低垂着眼皮,继续写。
“一应葬仪,按天子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