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散后萧凛一个人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夕阳从殿门照进来,把他和龙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殿门口。
“刘安。”
“奴才在。”
“朕这辈子,只做错过一件事。”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像在说别人的事情。然后他站起来,慢慢往养心殿走。
那一天夜里,他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之前,让刘安把那件褪色的大氅盖在自己身上。那根沾血的门闩靠在床沿,一伸手就能碰到。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烛火晃了几下,灭了。殿内暗下去,他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了鸟叫。
叽叽喳喳的,像是来自御花园的方向。他睁开眼,看见明黄色的帐顶。是养心殿的帐顶。他盯着那团模糊的黄色看了很久,久到视线发涩,才缓缓转动眼珠。
养心殿。这是他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每一根梁柱他都认得。可不对——正梁上那道剑痕不见了。那是他登基第十一年遇刺时亲手劈上去的,他故意留着不补,提醒自己这宫里没有一处是安全的。现在那道剑痕没了。
他猛地坐起身,掀开锦被。双手没有老茧,没有旧伤。
殿外伺候的太监听见动静,急忙进来。不是刘安,是年轻时的另一个太监,萧凛看着眼熟,一时想不起名字。
“陛下醒了?奴才伺候陛下更衣——”
“现在是什么年份?”
太监愣了愣:“回陛下,建熹八年。”
建熹八年。萧凛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一年,北境大旱,朝中为赈灾银子吵了整整三个月。这一年,贵妃沈明珠还没有在他的安神汤里做手脚。这一年,太子萧怀瑾刚满四岁。
四岁。那个孩子走路还不太稳,说话奶声奶气,会远远地躲在柱子后面偷看他。四岁的萧怀瑾还没开始读书习武,还没学会顶撞他,还没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冷言冷语伤透心。
还没死。
萧凛攥紧了锦被,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太子呢。”
太监一愣。满宫的人都知道,陛下不喜欢太子。陛下从不主动问起太子。
“太子殿下这个时辰……应是在御花园里玩。”太监小心翼翼地回话,“可要奴才去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