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老臣周汝成,奉旨教殿下读书。”
从那以后,他教了朕整整十年。写字,读经,策论,他都亲自教导。朕从小就脾气不太好,时常写着写着就发怒摔笔,可朕的太傅,只是弯腰捡起摔落的笔,认真而又无奈:
“殿下,这解决不了问题。重写。”
朕十三岁最叛逆的那年,恨极了他,怪他太严格太不近人情。可后来朕知道了,他为了朕推拒了所有的升迁机会,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压在了一个不受皇帝待见的太子身上。朕问他,值得吗?他说的话却第一次那么温柔。
“殿下,您本来就值得。所以,不要轻易放弃您拥有的东西。”
从那一刻起,朕第一次,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后来没多久,先帝许是真的老了,朝政比之前更加一塌糊涂。他信方士,求长生,这些丹药不仅吃垮了身子,也吃空了国库。朕只是冷眼瞧着他越来越差的身体,并无任何劝谏的想法。在他眼里朕从来不是儿子,在朕眼里他更是与陌生人无异。
淑妃狼子野心,在她的枕边风下,先帝罢黜忠良,把直言进谏的大臣一个个贬出京城,他宠信淑妃的娘家,把兵部户部的肥缺都给了外戚。天下人恨他,怨声载道,他却好像听不到。
三皇子渐渐大了,先帝也留不得朕了。那年北境鞑靼犯边,先帝特意派朕去平叛,给朕的兵马却只是拼凑出来的杂牌军,粮草更是只够一个月。他想让朕死,好让三皇子顺利上位。
可他终究还是想多了。朕活得好好的。那一仗朕亲手斩了鞑靼前锋,带着不足两千残兵死守整整四十天,凯旋而归。回京那天,朕骑马从朱雀大街走过,百姓夹道跪拜,高呼太子千岁。
也正是那之后,萧煦觉得我不受控制了,终于开始了他的谋划。夺嫡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萧煦动手的方式比朕想的聪明。朕的东宫属官被御史弹劾贪墨,证据做的天衣无缝,下了大狱。朕提拔的将领被兵部以历练的名义调往边塞,调令上盖着帝王的玺章。他每一步都在剪朕的羽翼,每一步都让朕在朝堂上更加孤立无援。
但朕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等,朕看着他,像跳梁小丑一样试探着朕的底线。
直到先帝病重不能理事,由朕代为监国的时候,他慌了。他知道,一旦父皇驾崩,朕自然会名正言顺的以太子的身份继位。他等不了了。
七月秋狩,萧煦召集淑妃母家在京的两千私兵,又买通了禁军右卫的副指挥使,打算在猎场上动手。
但这破败的朝堂早就成了筛子,朕在禁军里的人比他想的更多,他的两千私兵还没出城,朕已经收到了密报。朕没有声张,只是把秋狩的路线改到北山围场,那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朕把萧煦的人放了进来,然后把谷口一封,谁都出不去。
朕坐在猎场的御帐里等他。他带兵冲进来的时候,预想中朕惊慌失措的画面没有出现,朕只是坐在帐中,身后站着孔武和五十名全副甲胄的御林军。帐外忽然亮起数百火把,孔武的旧部从两侧合围,把两千私兵堵死在谷口。萧煦站在帐门口,脸色差的吓人。
“三弟。”
朕主动开口,神情散漫。
“如果你老实一点,皇兄或许还能让你日后好过一些。”
朕没有直接杀他,只是把他贬为庶人,圈禁在高墙之内,终身不得出。淑妃赐死,其外戚夺爵流放,一个不留。那两千私兵缴械之后遣散回原籍,副指挥使斩首示众。
这些,朕并没有请示先帝。实际上也已经不需要了。常年的丹药早已弄垮了他的身体,他现在起身怕是都费劲的很。处理完一切,朕去看了他,他的脸色已经有了将死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