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马倌不敢迟疑,忙又低头看了两眼,声音更谨慎了些。
“还有一处……这上头写,补入朔方的新马里,有三十余匹是病愈后重入册。可病马若真伤过腿脚、伤过筋骨,就算养好了,也极少再往边军送。”
他说到这里,额头都见了汗。
“真要送,多半也是送去宫苑、围场,或留作驮马,不该混进朔方骑营。”
萧怀瑾忍不住攥紧了袖口。
“也就是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楚地落进了殿里每个人耳中,“朔方当年账上收的是好马,实际拿到的,未必是好马。”
孔武抬眼看了看太子,拱手道:“殿下说得不错。”
萧凛侧过头,目光落到萧怀瑾脸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得了这一点默许,萧怀瑾安心了许多。他低头看了眼那页册子,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抬头问那两名老马倌:
“若真有人这样做,把好马换出去,次马顶进去,那被换出去的马去了哪里?”
那两名老马倌对视一眼,左腿微跛的那个低下头,颤声道:“回殿下,若是老奴胡猜……多半是另有去处。”
“什么去处?”
“陛下,”这回开口的是太仆寺那位主簿,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发紧了,“军马去向,历来都要凭印凭册,岂能、岂能……”
“岂能什么?”萧凛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发冷,“岂能像你们册子上这样,今天是河西种马,明天就成了病愈旧马?”
那主簿一张脸顿时白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殿里静了片刻。
孙敬堂向前一步,低声道:“陛下,若这批马真被人掉了包,臣以为该查两处。一是建熹五年冬前后,太仆寺和养马司所有病马报废、补入和调营底档;二是那一年京畿附近几处私营马场和勋贵府上,是否有来路不明的好马入册。”
萧凛眸色冷沉,手指慢慢叩在案沿上。
“查。”
“是。”
“还有,”他抬眼,看向孔武,“你亲自去一趟军马场。把建熹五年前后还在的老人都给朕找出来,一个一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