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枕着软枕,声音慢慢低下去。
“明年生辰,儿臣还能吃父皇做的面吗?”
灯火下,孩子的眼睛已经有些困倦了,神情却还很认真,像一定要把这句问明白了才能安心睡。
“能。”萧凛道。
怀瑾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眼睛一弯,轻轻“嗯”了一声。
“那父皇可要说话算话。”
说完这句,小家伙没多久便睡着了,手还搭在枕边那只匣子上,像生怕半夜里谁把它拿走似的。萧凛靠在榻边看了一会儿,等孩子睡沉了,才轻手轻脚起身。
他站在榻边垂眼看着萧怀瑾的睡颜。孩子这几年长得快,眉眼一点点长开,轮廓也清楚了许多。有些地方越来越像他,有些地方却像极了另一个人。尤其是睡着以后,睫毛垂下来,嘴角安安静静放平的时候,那一点相像,便愈发明显。
萧凛看了许久,才替他把被角往上掖了掖,又把那只小匣子往里面挪了一点,免得他翻身时碰掉了。
等他出了养心殿,外头夜已经很深了。
春夜里风不大,宫道上安安静静的,远处的灯火都像罩着一层薄雾。刘安提着灯跟在后头,原以为陛下是要去前头处理折子,走了两步才觉出方向不对,心里一紧,陛下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奉先殿这一带鲜有人来,守殿的宫人见驾要迎,萧凛抬手制止了,示意不必出声。殿门被轻轻推开,夜里的奉先殿仍然烛火通明,极淡的烟在灯下浮动,安静地落针可闻。
萧凛独自走进去,没有让刘安跟着。他走到那一列牌位前,停住时目光自然而然便落在了那一块上头。
孝懿皇后沈氏。
这些年他很少来这里,只有在忌日当天才会遵从礼法带着孩子一起来给她上香,如今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许多平日不会翻上来的旧事,都跟着香烟一并浮了起来。
那个人的容颜那么熟悉,好像再次穿过时空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怀瑾如今八岁了。”
“他早上来见你,走的时候问朕,你从前是什么样子的。”
说到这里,萧凛停了停,嘴角忽然扬起极淡的弧度。
“朕说,你脾气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