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萧怀瑾转过头,下巴垫在交椅的扶手上,小脸上多了小大人般的严肃,“您先前在茶摊上说,回宫之后要彻查江州赋税,还要让我全程跟进。可我这几日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事儿棘手得很。”
“哦?觉得哪里棘手?”萧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他,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您想啊,那江州知府既然敢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强收火耗钱、修路钱,把百姓逼得连饭都吃不上,他做起假账来肯定有一手。”
萧怀瑾说着,两只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咱们那天在茶摊上,只听了老伯伯的一面之词,手里连个实质的证据都没有。等咱们回了京城,下旨去调江州府的账册,他们肯定早就把账面做平了。咱们若是查不出纰漏,岂不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萧凛看着儿子那双充满正义感又懂得提前盘算谋略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手将萧怀瑾被江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拨到耳后。
“你能想到这一层,懂得提前筹谋,这很好,这说明你脑子里装的不再只是太傅教的书本,还有了自己的思考和见解。”萧凛毫不吝啬对孩子的夸奖。
“怀瑾,你可知打蛇要打在哪一处?”萧凛耐心地问道。
萧怀瑾立刻答道:“打七寸。太傅说过,那是蛇的要害,击中七寸便能将其毙命。”
“你说得对,一击毙命。江州知府在那地界上经营了整整七年。底下的县令、衙役,甚至连当地的粮商,都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早就结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咱们在江州只有父子二人。若是我当时在茶摊上听了老农的话,就立刻大张旗鼓地去查问,无异于打草惊蛇。他们有的是办法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烧毁,再随便找几个底下的替死鬼出来顶罪。风头一过,真正的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百姓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萧凛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为君者,最忌讳的便是意气用事,绝不能被一时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你要学会忍耐,让他们以为朝廷真的信了他们那套粉饰太平的鬼话。等他们放松了警惕以为能瞒天过海的时候,咱们再在水底下收网,将他们连根拔起。”
萧怀瑾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他急切地问道:“那爹爹,咱们到底该怎么收网?他们若是把账做得完美无缺,咱们怎么找他们的七寸?”
“这世上,只要是做贼,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无论账面做得多漂亮,总会有漏洞。”萧凛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笑着安抚,“其实,这些日子爹爹陪你玩的时候,暗卫早就拿着爹的密令行动了。他们暗中潜入了江州府下辖的几个县,悄悄拓印了当地的草账,还摸清了知府在城外私藏粮食的地窖。”
萧怀瑾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父皇这几日真的只是在陪他游玩,却没料到父皇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好了局。
“爹爹,您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萧怀瑾激动地扑进他怀里,“等咱们回了宫,明面上调看他们做好的假账,背地里拿着暗卫查到的真账去核对。只要两边对不上,他们就死定了!”
“不错。这叫釜底抽薪。”萧凛被小家伙扑了个满怀,温柔地把孩子抱紧,“那些账目此刻想必已经秘密送抵京城了。这案子既然是你亲眼撞见的,回宫后自然要你全程跟进。”
“儿臣一定竭尽全力!”萧怀瑾握紧了拳头,跃跃欲试。
“不过,江州府三年的赋税账册,加起来足有一座小山那么高。你一个人算盘打得再快,也看不过来。”
萧凛端起茶盏,“爹已经下旨,让你那个伴读明日就去御书房报到。你们两个一起给爹查这笔糊涂账。”
“明昭也来?”萧怀瑾欢呼了一声,“太好了!明昭的算学极好,他算盘打得比户部的老主事还要快。核算账目这种事交给他,肯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