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到,太和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还笼着一层没散透的晨雾。
百官按着品级列队,在玉阶下静静等候,空气里透着股沉闷的湿意。
萧怀瑾穿着杏黄色的储君朝服,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方。这是他入朝观政以来第一次没有与父皇同行。
他站得笔直,只是眼底压着一片浓重的乌青。
昨夜他几乎一宿没合眼,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自己说过的混账话,以及父皇在暖阁里那张冷透了的脸。
从小到大,父皇再生他的气,顶多是沉下脸训斥几句,或者气急了拿折子敲他两下,却从来没有用过那种透着失望甚至心灰意冷的眼神看过他。萧怀瑾是真的慌了,他怕自己口不择言的话真的把父皇的心给伤透了,父皇真的再也不愿意理自己了。
“皇上驾到——”
太和殿厚重的雕花朱漆大门被推开,沉闷的轴承摩擦声在大殿内回荡。
萧怀瑾浑身一紧,随着身后的文武百官一同跪伏下去。
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玄色赤章的九龙纹朝靴。那双靴子从他面前稳步走过,径直踏上了九层玉阶,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大殿内响起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按照这些日子雷打不动的规矩,萧怀瑾起身后便该直接走上玉阶,坐到龙椅侧下方那把专门为他设立的交椅上。
可是今天,萧怀瑾站直了身子后,脚步却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不敢上去。他有些摸不准父皇现在的态度。如果他现在觍着脸走上玉阶,父皇会不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冷着脸让他滚下来?
萧怀瑾咬了咬脸颊内侧的软肉,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周汝成的身侧。他就这么垂着头,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特权和庇护的孩子,安静地站在了臣子的队列里。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周汝成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子的反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底下的几位尚书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子殿下没有登阶入座,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难道是东宫失宠了?还是昨夜出了什么变故?
各种揣测在朝臣们的心里飞速盘算着,有几个言官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起了腹稿。
高坐在龙椅上的萧凛,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大殿,目光在触及到站在阶下形单影只的萧怀瑾时,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