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昨晚这臭小子红着眼眶跑出养心殿那一刻起,萧凛心里的那点火气就已经散了七七八八了。他当然知道儿子说的话不是真心的,不过是半大少年被拘得太紧、急于挣脱羽翼时脱口而出的浑话罢了。
他昨夜胃疼地厉害,半宿没有怎么睡着,索性就靠在榻上盘算着,该借着这个由头好好给这小子立立规矩,顺便搓搓他那越来越无法无天的脾气。
这会儿看着底下的儿子垂头丧气地站在百官队列里,平日里的精气神都没了,像只被遗弃的小猫,萧凛心里那股属于父亲的心疼本能地往上涌。
这臭小子昨晚梗着脖子顶嘴的气势去哪了?他用余光瞥见底下那群老狐狸正在用眼神交流、甚至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太子,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他的儿子,关起门来他怎么冷落怎么教训都行,轮得到这帮臣子来揣测?
“太子。”
萧凛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上方响起。
萧怀瑾闻言肩膀猛地一颤,连忙躬身跨出队列:“儿臣在。”
萧凛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更气了,冷着脸,语气伪装到严厉:“你的规矩呢?在那阶下站着做什么,要朕亲自走下去请你上来入座吗?”
此言一出,底下那些刚刚生出些许揣测的朝臣们瞬间头皮发麻,赶紧眼观鼻鼻观心,把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小心思掐灭得干干净净。皇上这哪里是斥责,分明是在给太子撑腰立威啊。
萧怀瑾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父皇,看着父皇那张冷硬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儿臣知罪。”
萧怀瑾强忍着眼底的热意快步走上玉阶,在那把铺着软垫的交椅上坐了下来。
他刚坐稳,就看到刘安就领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面半人高的屏风,悄无声息地安置在了交椅的侧后方,将从殿门方向吹过来的穿堂风挡了个严严实实。
萧怀瑾的手指在交椅的扶手上用力扣紧了。
只是父皇这份习惯性的保护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让他心里的恐慌更甚。因为接下来的整个朝会,萧凛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刑部尚书捧着笏板出列,朗声道:“启禀陛下,两省盐课提举司贪墨一案,臣已查明。然涉案官员多达三十余人,牵扯甚广。若依律一并缉拿,臣恐地方盐丁受人煽动,生出哗变之乱。再者,江南正值春耕,若是强行拿人,恐怕会动摇根本。恳请皇上示下。”
萧怀瑾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目光殷切地看向龙椅上的父皇,准备迎接提问。
但今天,萧凛没有如他所愿。
他端坐在龙椅上,目光直视着下方的刑部尚书。其实萧凛的余光一直锁在儿子身上,看着那小子挺直腰板准备表现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但他正生气着呢,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满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