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宫到养心殿的那条青砖道上,萧怀瑾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
早春的风已经彻底褪去了冬日的凛冽,吹在脸上带着几分泥土解冻后的温润气息。
萧怀瑾跨进养心殿的门槛时,正午的日头刚刚偏西。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个洒扫的小太监正拿着扫帚轻手轻脚地归拢着墙角昨夜被风吹落的枯枝。
刘安正揣着手站在廊檐下,看着阶下几盆刚搬出来的迎春花发呆。听见脚步声,他一抬头见是太子来了,赶紧快走两步迎下台阶。
“殿下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刘安脸上堆满了笑。
“父皇在里头做什么?看折子呢?”萧怀瑾停住脚问。
“回殿下的话,陛下今儿心情好,没看折子。这会儿正打磨一张新送来的弓呢。”刘安笑着回话。
萧怀瑾点了点头,没让刘安通报,自己迈上台阶伸手推开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萧凛正坐在临窗的床榻上。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鹿皮,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崭新的弓。
这把弓比军中常用的制式要小一些,但弓身的弧度却很漂亮,两端还包着泛着冷光的熟铜。
听到开门的动静,萧凛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鹿皮顺着弓弦滑到底,语气带着几分闲适:“户部送去东宫的折子少说也有三十几本,这就看完了?”
萧怀瑾走到床榻前,也不行礼,直接在床榻边缘的矮凳上坐了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几上温着的茶。
“没看完。看累了,来父皇这里歇一会儿。”萧怀瑾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萧凛手里的那把弓上,眼睛亮了一下,“这弓是工部新打的?分量看着倒是不重。”
萧凛将手里的鹿皮扔在一旁,把那把弓递到萧怀瑾面前:“你试试。”
萧怀瑾放下茶盏,伸手接过。弓身入手微沉,他站起身,左手握住弓背,右手勾住弓弦,双臂一展,毫不费力地将那张弓拉了个满月。
萧怀瑾松了弦,弓弦发出一声沉闷而好听的嗡鸣,“适合马战,近距离突袭的时候倒是顺手。”
萧凛看着少年这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送去内务府上过漆,再缠上金丝,等你下个月过生辰的时候,就能拿去西山猎场试试准头了。”
萧凛伸手将弓接了回来,随手搁在了一旁的条案上,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萧怀瑾那只略显鼓胀的袖袋上。他挑了挑眉,身子往软枕上一靠,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
“东宫的折子没看完,倒是挺有闲心。怎么,昨日在朕眼皮子底下顺走的那本名册,带着好玩?”
萧怀瑾被他当面点破也不慌张。他干咳了一声,大大方方地把手伸进袖子里,将那本名册掏了出来,随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小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