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熹十九年,四月十二。
紫禁城上空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东宫寝殿的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萧怀瑾今日起得很早,换了一身没有任何繁杂花纹的素白色杭绸长衫,腰间只系了一条素色的玉带。
今日是他的十五岁生辰,早就约定好要去和父皇出去玩的。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去祭拜他素未谋面的母后。
这么多年以来,每到这一天都会免去早朝,父子二人同去奉先殿上香早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规矩。
萧怀瑾跨出东宫的院门时,夹道上安安静静的。他没有让随侍的小太监跟着,就这么一个人顺着长长的青砖甬道,熟门熟路地往前走。
走到距离奉先殿还有半条宫道的时候,前方的拐角处转出来几个人。
萧凛今日没有穿龙袍,换上了一件与萧怀瑾颜色相近的月白色暗纹长袍,身边跟着捧着香盒的刘安。
“父皇。”萧怀瑾快走两步迎上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起了?”萧凛停下脚步,目光在儿子那身素净的打扮上扫了一圈,伸手替他将左侧微微翻起的衣领往下压了压,“走吧。”
早春的清晨还带着些微的凉意,风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清醒。
“昨天夜里睡得还踏实?”萧凛一边走一边随口问道。
“还好。就是二弟昨天下午非拉着我在演武场跑了两圈马,小腿到现在还有点泛酸。”
“他那是眼馋你新打的那把弓,故意找由头和你一起玩罢了。你也是,自己今日要做什么不知道?还跟着他瞎闹。”萧凛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等会儿跪在蒲团上的时候,腿要是不舒服站不起来,朕可不扶你。”
“才不会呢,奉先殿的蒲团那么厚,跪着比站着还舒坦呢。”萧怀瑾毫不在意地接了话。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很快便跨过了奉先殿的门槛。
大殿内常年点着长明灯,光线昏黄而柔和。供桌正中央,那块写着“孝懿皇后”的牌位静静地立在香炉后方。
刘安手脚麻利地打开香盒,点燃了六炷线香,恭恭敬敬地分作两份,分别递到了萧凛和萧怀瑾的手里,然后便带着大殿里伺候的太监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掩上了一半。
这流程萧怀瑾已经走过了许多次,早就没有了最初那几年的沉重与压抑。从父皇那里,他知道了娘亲过去对自己的爱意和期盼,虽然他从未见过她,但她却以另一种方式始终参与着他的成长。
每年这个时候,更像是一次隔着阴阳两界的交流和会面。
萧怀瑾双手举着香,走到供桌正前方那个明黄色的蒲团前,一撩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