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负手站在萧怀瑾身侧稍退半步的地方,目光平和地看着供桌上的牌位。
萧怀瑾举着香过头顶,对着牌位拜了三拜,然后直起身子,仰起头看着那块木牌,开了口。
“母后,儿臣来看您了。”
小时候的他面对这样的场合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怕说得太幼稚不符合严肃的气氛,又怕说得太严肃反而不像母子的对话。不过随着自己慢慢长大,他不再拘束,总会趁着这个时候向母后汇报一下自己的成长,父皇也纵着他,未曾斥责过他的逾矩。
“儿臣今天就十五岁了。太傅说,十五岁算是半个大人,该懂事了。”萧怀瑾跪得笔直,看着对面牌位上的名字,眼眶微红,“今年春天,儿臣替父皇看了好些户部和兵部的折子。白狼河战后的抚恤银子也是儿子亲自核算的,一文钱都没算错,父皇还夸我了。”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还有,儿臣的个头今年又长了不少。去年的春装前几天拿出来试的时候,袖子都短了一大截。内务府那帮人赶着做了好几套新的。父皇说,照这个长法,说不定还没有加冠,儿臣就能和他一样高了。”
萧凛站在一旁,听着儿子这番略带炫耀的汇报,忍不住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拆台。
“你别只挑好的和你母后说。”萧凛挑眉道,“折子是你算的没错。但你在算账的时候,顺手把户部尚书送来的那盘核桃给砸了,还把核桃皮弄了一地,这事你怎么不跟你母后提?”
萧怀瑾被当面揭了短,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一声,赶紧对着牌位找补。
“母后您别听父皇的。那核桃壳太硬,儿子不用镇纸砸,根本剥不开。再说了,儿臣那是为了提神。”
他微微扬起下巴,继续说道。
“对了母后,听说您以前最喜欢兰姐姐,如今兰姐姐的婚事也定下来了,是承恩伯府的裴云之。那人看着是个踏实的,脾气也好,以后肯定不会让兰姐姐受委屈。这事儿是儿臣亲自把的关,父皇连面都没露。您说儿臣是不是办得挺妥当的?”
萧凛听着这小子居然开始明目张胆地在牌位前邀功踩自己,不仅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是,你最能耐。”萧凛将手里的三炷香插进前方的香炉里,然后退回原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牌位说道,“如今,我们的孩子不仅会看折子,连这种后宅的事都要管。再这么下去,朕这养心殿的御案,可能很快就要搬去他东宫了。”
萧怀瑾鼓了鼓腮帮子。
“母后您听,父皇分明就是想躲懒。他前几天还跟我念叨,说等以后我把朝政都接过去,他就要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盘个茶楼,天天听书去。”
萧怀瑾汇报完了自己最近的光辉事迹,声音渐渐放缓了下来。
“母后,儿臣如今过得很好。父皇很疼我,姐姐弟弟也对我很好,儿臣什么都不缺。”萧怀瑾扬起唇角,“您不用挂念儿臣。若是有空,多保佑保佑父皇,让他少生点气,晚上看折子的时候也少熬点夜。他前阵子咳嗽,喝了好几天的药才好一些,一点也不听话。”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站在一旁的萧凛微微一愣。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蒲团上那个身姿挺拔的少年,眼底的冷硬如冰川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