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到,天边还是一片化不开的深色,西山大营的晨起号角声已经沉闷而粗犷地划破了营盘的宁静。
萧怀瑾在号角声响起前便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躺在硬邦邦的大通铺上,稍稍动了一下左臂。
一阵尖锐的撕裂感顺着神经直窜脑门。仅仅是轻微的拉扯,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子在同时割着伤处。
萧怀瑾咬住后槽牙,将喉咙里那丝微弱的痛哼生生咽了回去。
他用右手撑着床板,动作缓慢地坐了起来。旁边铺位上的顾明昭睡得浅,听到动静也翻身坐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星光,看向了萧怀瑾的左臂。
“殿下,我看看。”顾明昭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紧皱着。
“不碍事。”萧怀瑾语气如常,顺手将搭在床头的玄色劲装外袍披上,动作利落地用右手单手系着腰带,“去叫二弟起来,号角响了三遍若还没到校场集合,是要挨军棍的。”
顾明昭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推旁边睡得正沉的萧煜。
辰时正刻,晨操结束。
新兵营的方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解散去伙夫营领早饭,而是被孔武留在了原地。
“昨日对阵演练,受伤的出列!”孔武双手背在身后,“营中有规矩,新兵入营的头一个月,凡是操练受了外伤的,营里统一下发金疮药!都去军需官那里领药,别耽误了后面的操练!”
十几个昨日挂了彩的新兵陆陆续续地走出队列,萧怀瑾也在其中。
军需官站在台侧,脚边放着一个大竹筐,里面装满了军中配发的药瓶。
轮到萧怀瑾时,军需官从竹筐底下摸出了两个粗陶扁瓶,随手塞进了他的手里:“拿着,一天换一次药。破皮的地方别沾生水。”
萧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陶瓶,道了声谢,转身走回了队列。
解散后,三人端着早饭回了一号营房。
吃过早饭,顾明昭打来了一盆干净的井水。萧煜则乖巧地坐在旁边,将萧怀瑾的那个黑漆木匣子拿了出来。
“哥哥,用自己带来的药吧,听说军营里发的药一般都药性烈,别把伤口弄得更疼了。”萧煜小声说着,就要去开那匣子。
“不用。”萧怀瑾伸手拦住了他,“现在大营里人多眼杂,就用营里发的这个吧,大家都用,我不至于那么娇气。”
说着,他将早上领回来的那两个粗陶瓶放在了床板上。
顾明昭拧干了布巾,小心翼翼地替萧怀瑾清理左臂上粘连的布条。井水微凉,一点点洇湿了干涸的血迹。布条揭下来的时候,萧怀瑾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硬是坐得笔直,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