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在西山大营外的荒林里鼓噪着。
卯时三刻,随着点将台上一声清脆的退操锣响,长达一个月的严苛操练终于画上了句号。
一号营房内,三只包袱已经齐齐整整地摆在了大通铺的铺首。
萧怀瑾挽着袖子正站在水盆架子前,就着半盆清冽的井水不紧不慢地清洗着脸上的浮尘。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淌下来,滴在玄色短打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整整三十个日夜,风吹日晒,泥里水里。
十五岁的少年储君原本养在深宫中那身如冷玉般的白皙,已被西山的烈日和风沙彻底浸透成了沉稳的麦色。眉宇间原本带着的那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温润,如今像是被粗砂细细打磨过的刀鞘,收敛了多余的浮华,只留下内敛而锋利的坚韧。
他抬起手用干布巾擦了擦脸。
手上因为握笔磨出的薄茧早已被枪杆和石锁磨得变了模样。掌心、虎口,甚至食指与中指的关节处,都结着一层发硬的厚茧。
“二弟,把你的护膝收进包袱里去。军中的规矩,借用的护具要归还军需处,自己带来的东西一样都不许落下。”萧怀瑾放下布巾,转头看向蹲在地上整理绑腿的萧煜。
萧煜这一个月瘦了一大圈,脸颊上的肉都没了,下巴尖了出来。他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再没了从前在宫里那种懒散的做派,动作利落地将护膝塞进包袱,打了个结。
“哥哥放心,都收拾妥当了。”
顾明昭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三个空了的水囊,顺手挂在墙上。“我刚去前面问了,孔大人说今日午饭后各营就会派人来新兵营领人。咱们什么时候走?”
萧怀瑾正要说话,营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王彪大步跨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杆擦得锃亮的长枪。
“小兄弟!”王彪粗粝的嗓音在营房里突兀地响起,他习惯性地伸手重重地在萧怀瑾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刚才去前面看了名册,你们三个这一个月的考校都是上等。你这身手和定力去哪个营都是拔尖的,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去骁骑营?到了那里,哥哥我罩着你!”
这三十天里,萧怀瑾不争不抢,受伤不吭声,负重不喊累。那份骨子里的硬气早已经让这个脾气暴躁的老兵心服口服,甚至还生出了几分忘年交的交情。
萧怀瑾被他拍得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即使到现在都没有适应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他转过头,嘴角带着一丝随和的笑意。
“多谢王大哥这一个月的照拂。只是我家里长辈说了,历练满一个月就得接我回去,恐怕不能一起去骁骑营了。”
王彪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也是,我都忘了你这是来历练的了。行,回去后好好当你的少爷,以后要是能在京城大街上碰见,大哥请你喝酒!”
萧怀瑾笑着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