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这么多年以来,谁在他面前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刘安去端药了。”萧凛索性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语气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口吻,“朕刚才的话,你若是没听见,朕可以再说一遍。喝完药,穿好你的衣服,立刻滚回东宫去。”
被窝里的那一小团终于有了动静。
萧怀瑾知道装不下去了,他转过身,将那张白净的小脸从枕头里拔了出来。小家伙仰面躺着,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窘迫,反而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光。
“儿臣走不动。”
“怎么走不动?”萧凛冷眼看着他,“昨夜你在膝盖流血的情况下都能一步一步从东宫走到养心殿。今日烧退了,腿也上过药了,反倒连轿子都坐不得了?”
萧怀瑾被这番话噎了一下。
他撇了撇嘴,两只小手攥着被角,索性耍起了无赖:“那就是走不动。外面那么冷,风那么大。儿臣要是出去了,肯定又要发烧的。太医说了,要好生将养。”
“太医说的是在东宫将养,不是在朕的龙榻上。”萧凛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养心殿,是朕就寝理政的地方。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储君,就该知道这紫禁城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怀瑾小声嘟囔了一句。他在自己那个时空里被偏爱得太久了,那种骨子里的有恃无恐,让他在面对这个看似冷酷的父皇时完全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从被窝里伸出两只小手,试图去抓萧凛的袖子。
“父皇,儿臣不走。”
萧怀瑾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软糯的哀求,但内容却很大胆,“儿臣想在这里睡,儿臣要和父皇一起睡。”
刚端着药碗踏进内室的刘安脚下一绊,险些将手里那碗滚烫的汤药直接扣在金砖上。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和陛下……一起睡?
太子殿下好勇敢。
萧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不知死活还试图来拽他衣袖的小鬼,心底的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放肆!”
萧凛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直接避开了萧怀瑾伸过来的小手。
他的声音沉得可怕,脸上布满了寒霜:“你是不是以为,朕昨夜留了你一晚,你就可以在朕面前得寸进尺、毫无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