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夜半闲谈,渐渐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习惯。沈清棠不再刻意避讳朝政,萧凛也越来越习惯在做决定前,听一听她那些或对或错的判断。
那层横亘在夫妻之间的坚冰,在这日复一日的茶香与闲话中无声无息地融化着。
直到二月十五,惊蛰刚过,朝堂上出了一桩事。
户部年前拨给工部用于修缮京畿防洪堤坝的一笔银子在转运途中因为遭遇大雪,耽搁了三日。按照大梁律例,运送赈灾或修缮专款,延误三日以上便要追究主事官员的责任。
这批银子的督办是萧凛手底下的一个东宫属官。
早朝上,几位一向与东宫不对付的御史立刻洋洋洒洒地上了几道折子,弹劾东宫属官办事不力,甚至含沙射影地指责太子御下不严。
这本是朝堂上司空见惯的攻讦,萧凛并未放在心上。他出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并主动提出罚没那名属官半年的俸禄,以儆效尤。
按照常理,事情到此便该揭过了。
可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皇帝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太子御下不严,留养心殿听训。退朝。”
养心殿里,皇帝坐在床榻上,手里端着一碗内务府刚送来的血燕熬制的补汤。站在他身侧的是三皇子萧煦。
萧煦比萧凛小三岁,生母是如今后宫最得宠的淑妃,此刻正笑盈盈地替皇帝捏着肩膀。
“父皇,这血燕火候正好,您多用些。儿臣前几日新得了一块端砚,正想拿来给父皇品鉴品鉴呢。”
皇帝原本板着的脸在听到萧煦的话后瞬间柔和了下来。他放下汤碗拍了拍萧煦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你啊,就是有这份孝心。那端砚朕待会儿去瞧瞧,若是好,便赏你一套湖笔。”
“儿臣多谢父皇!”萧煦喜笑颜开。
萧凛就站在殿外头的青砖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
他垂着眼帘,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帝喝完了汤,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看向站在外头的萧凛。
男人眼里的慈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跪下。”皇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萧凛没有犹豫,撩起朝服的下摆,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