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试试?”他随口提议,将位置让出来一点。
沈清棠停下研墨的手。她没有推辞,拿起一旁的干布巾擦了擦手,走到萧凛刚才站的位置。
她重新挑了一支稍软点的笔,饱蘸浓墨,在那张宣纸上悬腕落笔。
萧凛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写出的字上。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萧凛念出她写的诗句,唇角微微勾起,“这是苏大家被贬黄州时写的词。太子妃在这个时候写这句,是在宽慰孤?”
沈清棠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放好。
“这首《定风波》,写的是遇雨。外头正下着雨,妾身便顺手写了,殿下莫要多心。”她转头看向萧凛,“不过,词里的这份豁达确实应景。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外头的风雨再大,只要这门关着,就淋不到殿下身上。殿下不妨趁着这几日,好好休养生息,以待来日”
萧凛看着宣纸上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你的字,是谁教的?”他问。
“是妾身的父亲。”沈清棠端起一旁的茶盏,递给萧凛,“父亲说,字如其人。他让妾身临摹魏碑,说骨架立住了,遇到风浪时,腰板才能挺得直。”
“沈济倒是个通透的人。”萧凛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他自己明明在朝堂上习惯了弯腰,却教女儿要把腰板挺直。可惜了,你若是生在男儿身,科举入仕,定能做个直言敢谏的孤臣。”
沈清棠浅浅一笑:“做孤臣有什么好?在朝堂上孤立无援,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妾身如今在这东宫里,有殿下护着,每日研墨看书,比做孤臣强多了。”
她这话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萧凛握着茶盏的手却在听到这番话时顿住了。
窗外的雨势不知何时变大了。
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紧似一阵的噼啪声,书房里的光线因为厚重的云层而暗了下来。
萧凛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那里面漂浮着几片茶叶,像在漩涡中无法自主的浮萍。
沈清棠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她转过头看向萧凛。
萧凛的视线依然落在茶盏上,但他周身那股原本已经柔和下来的气息此刻却一寸一寸地重新冷硬了起来。
“孤臣……”
萧凛突然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嘲弄。
他慢慢地抬起头,视线越过窗棂,看向雨幕中那灰蒙蒙的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