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只是习惯了享受她带来的便利。就像他习惯了东宫里永远温度刚好的茶水,习惯了书房里永远整齐的案头,习惯了在那个充满算计的皇城里,唯一一处不需要步步为营的净土。
他把对她的那种难以名状的想念,归结于对绝对安全感的本能依赖。
他是一个储君。他可以有很多棋子,但他只对这一颗棋子感到顺手。这就叫习惯。
他绝对不会承认,在这个刚刚经历了尸山血海的寒夜里,他想立刻拔营回京,根本不是因为怕萧煦夺权,也不是因为急着回去清算。
他只是想看看她。
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萧凛握着护膝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将护膝重新放回木架上,转身回到书案前,拿起一方端砚,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一管狼毫。
他开始写明日要发往京城的捷报。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写过的最畅快的一份奏折。
“十二月初八。臣于白狼河畔,斩鞑靼主将,歼敌主力六万。缴获战马四万匹,兵器无数。朔北三城,已尽数收复。边患已平。”
萧凛看着那份捷报,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光,把捷报装进竹筒,用火漆封好,放在了书案的最显眼处。
夜深了。
帐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下来,只剩下远处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和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萧凛走到行军榻前躺了下去。
他扯过一床毯子盖在身上。
以往上战场时,他总是很难入睡。即使睡着了也是浅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但在今夜,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残敌偷袭的荒原上,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血腥的厮杀,也不是朝堂上那些恶心的面孔。
他的思绪顺着呼啸的北风,跨越了千山万水,越过了云州,越过了长亭,落在了那扇紧闭的东宫大门内。
他仿佛听到了算盘珠子清脆的拨弄声,在军帐冰冷的空气中,慢慢地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