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在城门外跟她说过,他不会死,他会回去。
所以,她就真的信了。
她不听外面的任何风言风语,只守着他那一句空口无凭的承诺,在那座皇城里替他撑住了安稳的后方。
萧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字条的边缘。纸张粗糙的纹理刮过指腹,带来一种真切的触感。
“她很聪明。”
萧凛的脑海里不停地闪回出征那天清晨,德胜门外的风雪。
她披着一件雪色的狐裘,手冻得冰凉,却死死地攥着那个装了热酒的水囊。
她把那叠银票塞进他手里,眼眶通红地求他不要冲锋陷阵。
她站在风雪里看着他的背影,说,她在东宫等他的捷报。
那些画面,在过去的半个月里被他强行锁在脑海的最深处。因为他知道,战场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分心。一旦脑子里有了牵挂,挥剑的速度就会慢,判断局势的直觉就会钝。
但现在,当敌军灰飞烟灭,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时,那个画面就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摧枯拉朽地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萧凛站起身走到火盆前,将那张字条扔进了炭火里,看着火舌将纸张吞没,化作一团黑灰。
他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木架上。
那里搭着他刚刚换下来的几件脏衣服,最上面放着一对鹿皮护膝。
护膝的表面布满了泥水和血污,边缘的缝线断了几根,露出了里面一点白色的棉絮。
萧凛盯着那对护膝看了一会儿。
他走过去,伸出手将那对护膝拿了起来,用拇指轻轻按压着鹿皮表面的纹路。
半个月的马背生涯,如果不是这对絮了厚棉花的护膝,他的膝盖骨恐怕早就被寒风冻废了。这不是内务府统一发放的制式护具,它的做工并不算精美,甚至有些笨拙。
是她亲自做的。
萧凛闭上眼睛。
“只是一件东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