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笔悬在半空。
一滴朱砂墨顺着笔毫聚拢,随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御案的折子上,晕染开一团刺目的红。
萧凛闭了一下眼睛,眼前的景象有片刻的模糊。
紧接着,心口的憋闷感毫无征兆地传来。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拖拽的拉扯痛感。
萧凛下意识地抬起手抵住胸口,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声干哑,撕扯着喉咙,带着久病之人才有的虚弱。
萧凛皱起了眉头。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穿着象征无上皇权的十二章衮服,手里捧着九旒冕冠,亲自戴在了萧怀瑾的头顶。
他看着那个身姿挺拔、眉眼间尽是自信与沉稳的少年,满心骄傲地为他赐下了“长晏”这个表字。
可是现在,抵在胸口的手指骨凸出,手背上的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手腕甚至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萧凛的视线缓缓下移。
御案的右上角静静地放着一只青瓷药碗。碗里装着大半碗熬得浓黑的汤药,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一股熟悉得令人作呕的苦涩气味顺着呼吸钻进了他的鼻腔。
安神汤。
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触电一般,目光猛地落回被朱砂弄脏的折子上。
那是一份户部呈报江南秋粮入库的折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但萧凛根本没有去看那些内容,他的视线死死地盯在了折子末尾的日期上。
建熹二十二年,九月初三。
建熹二十二年!
萧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日期,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似乎回到了前世。
回到了这个充满猜忌、鲜血与无尽懊悔的噩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