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准备迈步上去的时候,正殿斑驳的木门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萧凛的脚步定格在了原地。
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紧接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萧凛忍不住眼眶一红。
十八岁的少年本该是如芝兰玉树般挺拔耀眼的年纪。
可是此刻站在萧凛面前的,却是一个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躯壳。
九月的天气,秋风已经带了明显的寒意。可萧怀瑾身上却只披着一件洗得发白、下摆甚至有些脱线的单薄夏衫。宽大的衣袖挂在他干瘦的肩膀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整个人吹散。
一头长发没有用玉冠束起,只是用一根旧布条随意地绑在脑后。
最让萧凛感到窒息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像极了他的眼睛里,曾经装满了对这世间的好奇,装满了对治国理政的抱负,更装满了对父亲无尽的孺慕与期盼。
可是现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是一口枯井,一潭死水。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萧怀瑾抬起头。
父子二人的目光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隔着半年的铁窗岁月,隔着两世的生死鸿沟,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
萧怀瑾在看到萧凛的那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
死水般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他看到了父皇有些苍白的面容,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近乎本能的担忧不受控制地冒了头。
父皇病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外头的风这么冷,刘公公怎么没有给父皇拿大氅?
可是,这丝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间,冰冷的现实立刻像一只铁手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喉咙,将他从可笑的本能中拖拽回了残酷的泥沼里。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被废黜、被囚禁的罪人。
父皇怎么可能是来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