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下了一场雨,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咚作响。
萧明渊的丧仪并不是很隆重,没过多久,朝堂内外都已焕然一新。奉先殿的香火袅袅升起,宣告着大梁正式走入新的纪元。
皇帝登基后朱批擢升太子太傅周汝成为内阁首辅。
满朝文武对此并无异议。这位帝师辅佐萧凛多年,学究天人,手腕持重,由他领衔内阁,足以为这位年仅十六岁的新帝撑起朝堂上的半边天。
这日天刚蒙蒙亮,养心殿的御案前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老臣纪霆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内,镇国公身着一品武将朝服,额头贴在金砖之上,郑重地给萧凛行了礼。
“外祖父快快请起!”
萧凛见状急忙快步从御案后绕了出来,亲自伸手去搀扶纪霆,“此处又无外人,何须行此大礼?刘安,快给将军看座!”
纪霆却纹丝未动,双手平举,托起了一只长匣。
“老臣今日前来,不以私情见君,只以臣道拜主。”
“老臣年已花甲,精力日颓,边塞风寒早已侵入骨髓,难堪重任。特将西北三十万边防兵符印信尽数奉还朝廷。另附致仕折子一封,恳请陛下允准老臣卸甲归田,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萧凛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外祖父这是何意?”
萧凛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切,“先帝驾崩不久,边陲各部虽暂时臣服,但人心未定。朝局初开,朕年少登基,倚重纪家之处何其之多?外祖父功勋盖世,纪家满门忠良,大梁离不开您,朕……更离不开您!这兵符,朕断不能收,这折子,朕也绝不批。”
“陛下。”
纪霆抬起眼眸看他。
“功高震主四个字,历朝历代的武将,没一个是不懂的。可真正懂得如何从上面退下来的,少之又少。”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是老臣看着长大的,也是老臣的亲外孙。老臣知道,您今日是真心推辞,也是真心信重纪家。可是陛下……人心是这世上最经不起岁月磨损的东西。今天您十六岁,眼里只有至亲扶持之恩,来日您二十六岁,三十六岁,执掌天下权柄数载,面对一个握着半壁江山兵马的家族,您当真还能睡得安稳吗?”
萧凛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