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霆看着他,神色柔和了些:
“与其等到十年后、二十年后,君臣生隙,满门荣耀化作防备的枷锁,不如在今日,在君臣情义最浓的时候,老臣把兵权干干净净地交还给您。”
“老臣虽暂时隐退,但纪家的儿郎们尚在军中按部就班,纪家永远是陛下的后盾,绝不会改变。”
萧凛原本想要继续推辞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是傻子,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权力的排他性。外祖父说得残忍,却是不折不扣的天道至理。
他如今确实毫无保留地信任纪家,但人是会变的,位置坐得越高,权力的阴暗面就越会滋生。若纪家手握重兵不放,将来哪怕纪家没有异心,底下那些人也难免会有僭越之举,届时又该如何收场?
若是强行推阻,反倒显得他这个皇帝虚伪造作了。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扶起了纪霆。
“将军高风亮节,胸怀社稷,朕……受教了。”
萧凛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木匣。
指尖触碰那一刻,权力的交接已然完成。
“准奏。”
萧凛看着站起身来的纪霆,声音清朗,“传旨,准镇国公纪霆乘舆入宫,免朝贺大礼。纪氏满门忠烈,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晌午时分,日头偏西。
养心殿里,饭菜的香气驱散了连日来的沉闷。
四喜丸子、八宝鸭、清炖鸡汤,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全都是合乎萧怀瑾口味的好菜。
萧凛换了一身蓝色常服,手里握着一双银筷,目光落在了坐在对面的萧怀瑾身上。
萧怀瑾此刻正毫无规矩地大快朵颐,左手抓着半只鸭腿,右手夹着丸子,吃得两颊鼓鼓囊囊,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
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萧凛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吃慢些,又没人同你抢。”
萧凛舀了一碗鸡汤递过去,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