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有底下的小宫女嘴碎议论,我总会厉声斥责,私下里却也只能在心里替陛下寻着由头:皇后娘娘难产是在这天,陛下大抵是伤心太过,看着殿下便想起亡妻吧?总会来的,天底下的亲生父子,总归是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六个月末的一天午后,殿下躺在摇篮里玩拨浪鼓,陛下突然来了。
我心头一喜,忙不迭迎了上去。
陛下的神色清冷如霜,身形挺拔而孤寂。他就站在距离地毯几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殿下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了头。他不知道这是谁,但大约是父子之间的血脉羁绊,他咧开嘴笑了起来,两只小手扑腾着向前伸去。
他在要抱抱。
我站在一旁屏住呼吸,悄悄垂下头,心里满是雀跃与欣喜。
六个月了,殿下终于能和陛下亲近一些了。
然而,陛下只是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
他无视了孩子渴望的目光,决绝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门槛。
“摆驾——”刘安脚步匆匆地追了出去。
殿下伸在半空的小手僵住了。
大约是感受到了那骤然抽离的冷漠,小家伙的嘴巴瘪了瘪,呜咽起来,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我急忙扑上前去将孩子抱进怀里,一边轻轻拍着一边咽下眼底的泪:
“殿下不哭,殿下乖……陛下太忙了,前朝有好多好多的折子要批呢。您方才瞧见没有?陛下特意来看您呢,陛下心里记挂着您呢……”
孩子听不懂大人的谎言,只把小脸埋在我的脖颈处,抽抽噎噎地哭湿了我的衣领。
次年开春,殿下开始学着说话。
我坐在床榻边握着他的小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母——后——”
殿下看着我的口型,嘴巴笨拙地张合着:“母……母……”
“母后。”
“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