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母后,第二句话是父皇。
可这两个称谓对于殿下而言不过是两个毫无温度的音节。他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对父亲更是陌生如路人。可他念得很认真,每当他奶声奶气地把这两个词咬得清清楚楚、我拍着手夸他“殿下真聪明”的时候,他就会得意地在被褥上爬来爬去。
四月十五是殿下的周岁生辰,可因着同样是孝懿皇后的忌日,没有大办。
入夜,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殿下白天玩累了,早早便缩在锦被里睡熟了,两只小手还紧紧攥着我白日里送给他的一只布老虎。
我坐在榻边就着微弱的烛火缝补小衣裳,殿门忽然推开。
烛火猛烈地晃动了几下。我抬起头,只见陛下披着一件微湿的大氅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槛边。刘安被他留在了廊下,殿内只有他一个人。
我慌忙撂下针线就要跪地请安。
陛下抬了抬手,制止了我的动作。
他走到了床榻前。昏黄的烛火落在那张向来冷酷的面孔上,竟然透出了几分难得的柔和。他站在榻边凝视了殿下许久,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我看着这难得温存的一幕,心头一酸,终究是没忍住自己的私心,大着胆子轻声劝道:
“陛下……明日白天,可否得空再来东宫坐坐?殿下今日满周岁……陛下总该让他白日里见一见……”
然而,我的话还未说完,陛下伸出的手猛地收了回去。
“放肆!”
陛下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盯着我,眼底的阴鸷让我如坠冰窖:
“何时轮到你来教育朕?!”
他甩袖离开了。
“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
我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冷汗浸透了中衣。
良久,外头雨声依旧,再无声响。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床榻上翻了个身依旧咂吧着小嘴熟睡的殿下,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帝王的心思如渊如海,我越发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