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寝门被人推开,陛下孤身一人走了进来。
他坐在榻边,伸手搭在孩子滚烫的额头上。
当殿下在梦呓中含混不清地唤了一声“父皇”时,天子触电般缩回了手,仓皇起身想要逃离,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他在黑暗里站到了天明,眼眶泛着红,胸口剧烈起伏。
那天殿下醒来的时候问我,父皇是不是来过了?原来,孩子的心是这么的敏感。
还有那一次,殿下在上书房念书累得趴在案上睡着了。陛下散朝路过,隔着窗棂在寒风中看了他足足一刻钟,后来,殿下的身上多了一件大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盖上的。
每一次,每一次。
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也许皇帝不是不爱这个孩子吧。
可我的殿下……他只是个孩子啊。
他看不见深夜榻边的驻足,他只能看到陛下远离的样子。
我无数次替殿下祈求,求上苍让陛下回头看一眼,求陛下莫要再这般折磨自己的骨肉。
可年复一年,冰冷如昨。
陛下从来都不允许让任何人告诉殿下他来过,他很少与殿下有任何正面的接触,他们的相处,似乎只有在冰冷的夜晚,属于陛下一个人单方面的注视。
我无数次恍惚,有时候觉得他在意,有时候觉得他不在意,但更多的时候觉得,纠结这个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了,我的殿下什么都没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