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拼命学着温和谦逊,拼命在朝堂上讨好每一位朝臣,在父皇面前扮演一个最懂事无害的儿子……到头来,在萧凛眼里,他从来都不配做太子。
萧怀瑾哪怕被废,那个位置也永远不可能落在他的手里。
成王败寇,不过如此。他只是恨自己准备不足,恨……那个被废了的皇兄,为何仍然甘愿替父送死!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层惨淡的鱼肚白。
晨光穿透漫天风雪,斜斜地洒在养心殿覆雪的琉璃瓦上。
太医院院正脸色惨白,浑身衣袍被冷汗浸透,几乎是虚脱般地跪倒在萧凛面前。
“启禀陛下……血……血总算是止住了。”
“刀尖偏了心脉半分,万幸未曾伤及内腑根本。只是殿下身子亏空沉疴太重,又兼风寒侵体、气血两虚……如今虽从鬼门关前抢回了一条命,却依旧昏迷未醒。往后至少三月……必须好生温养,万万不可再受半点风寒惊扰,否则……否则恐有性命之虞啊!”
保住了。
萧凛紧绷了一夜的身躯晃了晃,他闭了闭眼,将涌到喉头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好。”
帝王的声音嘶哑,“太医院上下重赏。库房里的所有珍稀药材,尽数取来用。”
萧凛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身形微微摇晃了一下。他扶着床柱,低头看着院正,问道:
“方子如何配?需要什么药?日常看护需要避忌什么?你亲自写下来,呈给朕看。”
太医连忙交代清了每一个时辰需喂下的药汤与换药的火候,这才带着一众精疲力竭的太医躬身退出了寝殿。
萧凛坐在了床榻边缘。
地龙的暖意将殿内的寒气驱散,萧怀瑾身上的单衣已被换下,盖着厚实松软的锦被。
孩子的脸瘦得几乎脱了相,原本线条分明的下颌如今凹陷下去,唇色惨白如纸。
萧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未曾这样近距离地看过这个孩子了。
自从萧怀瑾十三岁入朝、身量渐长之后,对周遭的动静变得格外敏锐警惕。萧凛再也不能像他小时候那般,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推开东宫的房门,在床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一眼他熟睡的眉眼。每一次白日里的相见,两人之间都隔着冰冷的朝服、繁琐的礼制,以及他单方面防备猜忌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