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明白。
萧怀瑾是怎么打开东宫被封锁的门的?又是怎么拖着这副被病痛与饥寒掏空的身体,踩着没过脚踝的深雪,一步一步赤着脚走到这里?
他手里只攥着一根门闩啊!
——“我知道父皇不喜欢我。”
他明明知道。
他明明清楚这么多年来,自己给他的从来只有冰冷的审视、苛刻的挑剔、长街上的无视、淮南的放逐,以及最后一道将他打入深渊的诏书。
他明明知道这个当父皇的心肠硬得像铁,疑他防他甚至废了他,可为什么……为什么他却连命都不要,赤着手冲进来替他挡下这穿胸的一刀?!
为什么啊……
太医们焦急的商讨声在耳边回荡,萧凛僵硬地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握着孩子的手,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
在至高无上的皇位上坐了二十二年,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天子终于再一次尝到了什么叫万念俱灰的无能为力。
养心殿外,风雪愈发急骤。
院落里的火把已经熄灭了大半,被御林军围困在中央的私兵尽数被卸了甲胄,反剪双臂按跪在雪地里。
台阶下首,沈明珠发髻微散,她被两名禁军按着肩膀跪在地上,眼底一片死寂。
萧煜跪在她身旁,听着殿内传出的太医们慌乱急促的奔走声与铜盆撞击声,双眼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站在廊柱旁的刘安手里攥着拂尘,狠狠剜了一眼萧煜。
萧煜感觉到了刘安冰冷的视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输了。
但他并不后悔谋反。
刚才在养心殿内,当萧怀瑾倒下的那一刻,父皇的反应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可怜的幻想。
他就知道……
父皇是在意皇兄的,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