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军来了,原本被火把照得猩红的宫道在一队队重甲近卫的合围下迅速归于死寂。萧煜手里的剑被击落在地,几柄淬着雪光的长枪将他与沈明珠死死压制在庭院之中,动弹不得。
“太医!宣太医——!”
萧凛跪在血泊里,伸出颤抖的双臂,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单薄的身躯打横抱起。
太轻了。
怀里的萧怀瑾浑身冰冷,破旧的单衣被胸前透出的鲜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萧凛的臂弯一滴一滴往地上落。少年的双眼半阖着,长睫微颤,唇角的笑慢慢落下。
“怀瑾……怀瑾你听着,不许睡!”
萧凛踉跄着站起身,顾不上左肋的刀伤,冲回寝殿将孩子轻放在龙榻上。
“太医呢?!”
萧凛回过头对着涌进殿内的宫人怒吼,布满血丝的眼睛赤红得骇人。
院正带着七八名太医连滚带爬地扑进内寝,当看清龙榻上浑身是血、胸骨几乎被利刃刺穿的萧怀瑾时,院正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陛下……伤在心脉,失血过多……臣等需立刻施针封穴止血!”
“救他……”
萧凛就蹲在龙榻边上,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膝沉沉地砸在地板上。他伸出手小心地包裹住了萧怀瑾露在被外的右手。
孩子的手掌上、指节处,甚至连手腕上,全是一道道冻疮。手背上的骨节清晰可见,没有什么温度。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萧凛的眼角滚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滚烫的眼泪滑过孩子的肌肤,却怎么也捂不热那具渐渐冰凉的躯体。
恐慌如潮水将他淹没,眼前的场景与十八年前的那天重叠在了一起。
那天,沈清棠面色如纸,生命的气息如流沙般从他的面前寸寸溜走。任凭他呼唤千百遍,也不曾再睁开眼看过他一次。
十八年后,床榻上躺着他和她的孩子。
“为什么……”
萧凛将额头抵在儿子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破碎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