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将内寝里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斜斜拉扯在明黄色的床帐上。
少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皇那句话他明明期待了很久,如今却未曾带来丝毫笃定的欢喜,反而化作了一阵荒谬的眩晕与无措。
他不信。
或者说,在漫长的岁月里,在一次次望向父亲背影却只能咽下泪水的孤寂里,他早已经学会了不去奢求。
在演武场滚下马背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在淮南被冰冷的冬雨淋湿时,他以为是自己太无用。在东宫被铁链紧锁、吃着发霉的陈米时,他终于在无数个夜里给了自己答案。
父皇从未喜欢过自己。
可为什么……
为什么当他满身鲜血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时候,父皇却要亲手打碎他所有赖以自保的防备,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萧怀瑾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般,指尖在被子底下不安地蜷缩着,眼神里透出一抹近乎哀求的迷茫。
他怕这只是一场梦,更怕这不过是父皇施舍的、随时都会收回去的虚妄怜悯。
萧凛又何尝看不穿儿子心底那层脆弱的防备?
他轻轻拉过萧怀瑾的手合拢在自己的掌心。
“你方才那副眼神,是觉得朕在诓你,是不是?”
萧凛眼角泛着微红,自嘲般扯了扯唇角:
“朕知道你不信。换作朕自己,若有人这般待朕十八年,朕也不会信。”
萧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你是朕和你母后期待了许久的孩子。”萧凛将眼底翻涌的泪水压下,眼角却带着抹不掉的红,“可你生下来那一日,她走了。朕……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朕怕见你,怕靠近你,可朕……并没有真的弃了你。”
萧怀瑾的瞳孔微微缩紧,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你半岁那年,在摇篮里朝朕伸出手要抱,朕转身走了,可当夜朕一个人在养心殿枯坐到了天明;你一岁生辰,也是皇后的忌日,朕不能大办,只能在三更天悄悄翻进东宫,借着烛火摸一摸你的脸;送到东宫的每一匹锦缎、每一件御用之物,甚至连太傅给你挑的开蒙书册,都是朕在灯下一页一页亲自翻阅过,才敢借着内务府的名义拨过去。还有你幼时发高热那半个月……朕曾去看过你。”
少年怔怔地听着,呼吸渐渐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