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养心殿偏殿。
几名太医并排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萧凛坐在龙椅上,身上的常服未曾更换,右臂松松搭在扶手上,露出半截手腕。
院正收回搭在天子腕上的手指,颤声道:
“回……回陛下。此毒名唤‘蚀骨香’,是南疆混杂了关外寒石散炼制的阴毒之物。平日里无色无味,借由温补的汤药日日微渗……陛下龙体本就常年征战有所亏耗,如今毒入膏肓,已然深入了肺腑脉络。若是……若是再不想方设法拔除,不出半年,五脏就会如朽木般自内而溃。”
萧凛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尖那一抹泛着淡淡青黑的暗色。
“如何拔除?”萧凛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李太医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回道:
“回陛下,寻常草药无法见效。若要彻底除尽此毒,需得移驾行宫,闭关驱毒,期间身侧不得有半分惊扰,太医院需日夜轮守,每隔三日施针一次。”
“整个过程,要多久?”萧凛问。
院正颤巍巍地答道:“少则半月,多则三月。”
闻言,萧凛的指尖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落向了内寝的方向。
怀瑾才刚刚捡回一条命。
太医白日里交代得清清楚楚,怀瑾这一身伤至少要在养心殿由最好的汤药好生将养上三个月,半点风寒、半点心惊都经受不起。
他若是在这个时候无缘无故移驾行宫,一走便是十余日……
那孩子会怎么想?
他才刚刚卸下防备,若是他一觉醒来,面对的又是一座空荡荡的养心殿,面对的是父皇长达数月的避而不见,以萧怀瑾那般敏感多思的性子,他又该如何在无数个惊悸的深夜里胡思乱想?
萧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睛离已是一片平静:
“解毒之事,暂且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