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杯弹起来,杯里的酒泼出来一半,淌了满桌。御案上的金盘银碟跳了一跳,有个碟子滑到桌沿掉下去了,在台阶上叮叮当当地滚了三滚。
两侧席位上噼里啪啦一阵响,是二十几个官员同时从椅子上滑到地上跪下去了,膝盖砸在金砖上,声音此起彼伏。
“陛下息怒!”
这四个字从二十几张嘴里同时挤出来,参差不齐,有的声高有的声低,搅在一起嗡嗡的,跟一群苍蝇炸了窝似的。
苏长青站在原地。
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的右手伸到侧后方,五指张开,把徐明晚的手拉过来,不紧不松地握在掌心里。
徐明晚的手指冰凉的,被他的掌心裹住之后抖了一下,慢慢地回了点温度。
苏长青的目光从陈循之身上扫过去,扫过瘫在地上的王渊,扫过晕死过去的刘守恒。
那眼神里没有怒气,没有快意,连轻蔑都算不上。
是一种清点数目的平静。
一、二、三。
三具还会喘气的尸体。
朱元璋的手掌在御案上按着,指节一根一根地收拢,收到最后攥成了拳头。
他站起来了。
龙椅在身后晃了一下,椅腿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钝响。洪武皇帝的身量比殿中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往那儿一杵,九重台阶上方的烛火在他背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投在满殿官员的头顶上。
他指着下面跪成一排的那几个人,嘴唇扯开的弧度不大,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得像砂纸刮铁。
“好啊。好得很。”
两侧席位上连呼吸声都收了。
“这就是咱大明的清流。这就是天天把圣人教诲挂在嘴边的忠臣!”
他抓起御案上的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