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一扬,羊皮卷划了条弧线,结结实实地砸在陈循之的脑袋上。帽翅折断了一根,歪着戳在他鬓角旁边,卷轴从他头顶弹开,噼啪一声摔在地上散开。
“十万两白银!”
朱元璋的食指从九重台阶上方劈下来,指尖对准了陈循之的天灵盖。
“咱天天在宫里吃糠咽菜省银子打仗,你个老匹夫贪了十万两!还敢在这儿跟咱装清高?!”
陈循之的额头磕在金砖上,整个人趴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的声音碎得拼不成字。
朱元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目光从陈循之身上移开,落在旁边那滩湿渍上。
王渊瘫坐在自己的尿渍里,官袍的下摆洇透了,两只手撑在地上往后缩,缩到身后的席位腿上撞住了,缩不动了。
“通敌卖国!”
朱元璋一脚踹在御案的侧面。
整张御案往前滑了三尺,桌沿从台阶边缘探出去,上面的杯盘碗碟稀里哗啦地滚下来,白玉杯从第九级台阶上弹起来,碎成了三瓣,酒水泼了一阶。
“咱的将士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你个狗东西在后面卖他们的命!”
他的手指戳向王渊,手背上的青筋鼓成了蚯蚓。
“你长了几个脑袋?!”
王渊的牙齿在打架,上下两排磕得咯咯响,嘴唇翕动了七八下,一个音节都没蹦出来。
朱元璋的咆哮声在奉天殿的穹顶上滚了一圈又一圈,震得头顶的琉璃宫灯都在晃。
烛光摇了,影子跟着乱。
满殿文武的脑袋压到了最低,前排有个侍郎的官帽尖都杵到金砖上了。
朱元璋扫了一圈底下那片黑压压的脊背,嗓子里挤出一声冷笑。
“一个个自己屁股都不干净,烂到了骨子里。”
他的嘴角撇下来,皱纹堆在眼角,笑意和杀意搅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