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又一切。
春天的某座野庙里,苏长青躺在供桌下面打盹,脑袋底下垫着一卷破草席。庙门半掩,外面有几个赶路的商人在廊下避雨,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听说了没,皇上又要亲征了,第三回了。”
“北边的鞑子打不完的,年年打年年来。”
“别说了,赶紧走吧,雨小了。”
脚步声渐远。
苏长青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继续睡了。
这些画面拼在一起,落差大得让人胸口发闷。一边是举国沸腾的修书建城征漠北,万人呼喝旌旗蔽日,一边是一个人在山里喝茶、在雪地里走路、在破庙里睡觉。
热闹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直播间里,配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首古琴曲从画面底层浮上来,音色清冷,像深冬的泉水从冰层下面流过去。
苏念坐在镜头前,手里攥着棒棒糖的纸棍,糖早就吃完了,她没注意到。
屏幕上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不是没人打字,是很多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盯着画面看了好一会儿,把纸棍扔进桌上的垃圾袋里,开口了。
“哥哥跟我说过,永乐朝很热闹,但他觉得很吵。”
她停了一下,把椅子往镜头前拉了拉。
“所以他搬到了更北边的大雪山里,一个人住,谁都不见。”
弹幕终于开始动了,但跟平时不一样,没有惊叹号,没有哈哈哈,一条一条安安静静地飘过去。
“整个大明最热闹的二十年,他一个人在雪山里住。”
“文明在进步,他却只能永远停留在时间的缝隙里。”
一条带认证标识的弹幕浮上来,id后面挂着某大学历史系教授的头衔。
“这就是长生者的代价。他活着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任何一个朝代的繁华在他眼里都只是一阵风。风吹过去了,他还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