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明两百年积弊,田赋名目繁杂,正税之外加派无数,百姓苦不堪言。豪族大户隐匿田产,赋税全压在小民头上,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朱翊钧放下奏疏,往椅背上靠了靠。
“先生的意思是,把所有赋税合成一条,按田亩折银征收?”
“正是。丈量天下田亩,不分贵贱,有田则纳税,无田则免役,一条鞭下去,豪族再想隐匿田产,没那么容易了。”
朱翊钧沉默了几息,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准。”
圣旨下到各省的时候,天都快翻了。
江南最先炸锅。
苏州、松江、常州一带的大地主们在私宅里开了三天的秘会,出来之后,苏州府衙门口贴满了匿名揭帖,骂张居正是操莽之臣,窃弄国柄,祸乱祖制。
南京国子监有人写了篇万言书,历数张居正十大罪状,从擅权专政写到生活奢靡,连他坐的轿子比规制大了三寸都拉出来说事。
万言书抄了上千份,满京城散发。
张居正看到那篇万言书的时候正在吃晚饭,扫了两眼,把纸扔进烛台上烧了。
“查,谁写的,谁抄的,谁散的,一个不漏。”
锦衣卫三天之内把人揪了出来,为首的是南京户部一个主事,背后站着的是江南最大的几家缙绅豪族。
张居正没跟他们废话,主事革职下狱,参与散布的人全部贬到云贵充军。
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内阁,弹劾他的、劝他收手的、说他触犯祖制的,堆了半人高。
张居正一份都没批,全部留中不发。
他只做了一件事,派出清丈使分赴各省,拿着鱼鳞图册,一亩一亩地量。
量出来的结果触目惊心。
仅浙江一省,豪族隐匿的田产就超过官册登记数的三成。有些大族名下挂着的佃户上千,田产连绵数十里,交的税还不如一个普通自耕农。
张居正把清丈数据整理成册,送进文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