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长衫,木簪束发,手里端着个小茶壶,正往杯子里倒茶。
茶水落进杯中的声音很清,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分明。
张居正的喉咙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次,没发出声。
苏长青把茶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
他看着张居正,没急着说话。
十几年前茶馆里那个脊背挺得像标枪的中年人,现在躺在这儿,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着,皮包着骨头。
张居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
那不算笑,更像是想笑但肌肉不听使唤。
“先生。”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长青伸手把他扶起来一点,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让他半靠着。
张居正咳了两声,苏长青端起茶杯,凑到他嘴边。
茶水温热,入口的时候有股草木清香,跟普通的茶不一样,咽下去之后,喉咙里那团堵着的火气散了一些。
张居正眨了下眼,眼眶里有水光。
“居正未曾辱命。”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了一点,但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口气。
“考成法推了六年,一条鞭法推了三年,清丈天下田亩,太仓库存银四百万两。”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眼睛一直盯着苏长青。
“大明,大明还有救吗?”
苏长青把茶杯放回小几上。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