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平,跟十几年前在茶馆里说话的语气一样。
“你让天下百姓多吃了十年饱饭,功德无量。”
张居正听着,喉结滚了一下,眼里的水光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擦到一半没力气了,手又垂下去。
“先生那年在苏州说,万历九年之前把事办完别拖。”
他看着苏长青,声音越来越低。
“居正拖了一年,万历十年才算勉强收尾,失约了。”
苏长青没接这个话,又给他喂了口茶。
张居正咽下去,喘了几息,眼神往窗户的方向飘了一下。
窗外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的,风一吹就散了。
“可惜,皇上渐渐长大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虚弱,是一种很深的疲倦。
“小时候见了我还会怕,会听话,这两年,他眼睛里那点东西变了。”
苏长青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敬畏没了,剩下的全是怨。”张居正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全是清醒。
“居正活着一天,他忍一天。居正死了,那些被我罢的、贬的、查的,全都会跳出来。”
他看着苏长青,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苏长青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张居正粗重的呼吸。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