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人在他面前哭过,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哭。
更何况,他是上司。
让他一个大领导,低声下气、温言软语地去哄一个爱哭的小职员,这也太不成体统了,有违身份。
于是,他就那么坐着,修长十指松松交叉在身前,目光冷静而迫人,等着她自己调理好情绪。
可他不说话时的压迫感更强,尤其是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看时,简直让任清筠脆弱的心脏更加不堪重负。
她用尽了一辈子的自制力,才堪堪压下汹涌的负面情绪,抬手抹掉眼尾渗出的晶莹泪迹,嗓音嘶哑:
“对不起……让您见笑了……”
程玉轲眉眼间难得流露出一丝不自然,但微不可察,平淡道:“继续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本案违法的本质是什么?”
真的是一点也都不怜香惜玉,漠然得近乎冷酷了。
任清筠迅速在脑海里整理思绪,开口,声音带着微许哽咽:
“企业没有取得客户的单独同意,服务行为超出‘最小必要的履约范围’,将经营性数据扩大为营销性数据跨境传输。”
“只答对一半。”程玉轲冷静评价。
“完整定性应该是两句,”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声音沉定、专业:
“第一,跨境数据流动的合法性,只看‘缔约义务’,不看企业母国制度。”
“第二,国际法层面,需区分‘履约必要跨境豁免’与‘商业增值性跨境传输’这两者的区别。”
“酒店入住信息,属于必要的商事履约需要,条约允许跨境同步。但,用户画像、消费偏好、营销建模数据等,则属于商业增值用途,不在任何双边条约豁免范围内。”
“所以,这不是国内严、国外松的问题,这是国际法管辖权边界的问题。”
“明白了吗?”
任清筠登时豁然开朗,眼睑睫毛还挂着细小的未干的泪珠,但脸庞已焕发出明亮的神采。
她当然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