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除夕夜,程玉轲和父母、爷爷奶奶吃过年夜饭后,总要在大院里住上一两晚的。
程知彰已经嫁人了,这个时刻,自然是和丈夫、一双儿女一起待在婆家。
但今晚,他心里揣着事,归心似箭,推脱还有公务要处理,不顾母亲的阻拦,披着厚厚的风雪,驱车回了雍和宫自己的宅子。
这是一座非常纯正古典的京派四合院,青砖灰瓦,雕栏玉砌,藏在绝对的京城心脏深处,仿若与世隔绝。
院内假山池塘、花木错落,垂花门、月洞门层层深入,抄手游廊雅致静谧,一步一景。
窗外夜已深,大雪纷飞,玉兰花树光秃的枝桠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窗内,灯光暖黄,暖气充足,湿度适中,檀香袅袅。
程玉轲褪下深色行政夹克,换上了一身浅色系针织衫居家服,冲淡了身上沉冷威严严谨的老干部气场,而多了几分温和沉静内敛的书香气质。
他倚坐在沙发一角,指间夹着雪茄,修长双腿交叠,膝上摊开着任清筠的日记本。
他知道这样做不道德,但想深入了解她的内心,他愿意做一回小人。
金丝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眸,沉静地低垂着。
随着页面一页一页轻轻地往下翻动,一贯深潭般淡漠的眸底,情绪如海面翻涌,波澜迭起、风雨如晦。
从第一页第一行的第一个字起,至出发去塞利亚前夕写下的最后一个字终,所记载的,全都是她深埋心底的、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少女心事。
而那些或酸涩、或悸动、或欢笑、或泪水,所有的所有,都只围绕着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
他都无法形容,这一路看下来,他的心情有多震撼,颠覆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一个女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默默无悔地爱了他整整七年。
这该是一种怎样赤诚、浓烈、飞蛾扑火般的感情?
不求一丁点的回报,就这么无望地爱着他。
她甚至为了他,考上了外务部,只为了离他更近一点,日日夜夜,像影子,仰望他他,追随他。
他从小到大,身处浮华躁动的名利圈,勾心斗角的险恶官场,所见识的,莫不是游戏人间、冰冷算计,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