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认出了对方。
“……灵芝姑娘?”
“……周公公?”
淦,打错人了。
月光下,周宁海瞪着一双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他手里的银丝软索还缠在灵芝的脖子上,再收紧一分就能勒进皮肉,灵芝的匕首尖也抵着他的喉结,只要往前一送,他今晚就交代了。
两人同时松手。
周宁海的银丝软索软趴趴地垂下来,灵芝的匕首收进袖中,两人站在月光下大眼瞪小眼,周宁海的下巴上还挂着一道血痕,那是灵芝刚才削掉的半缕头发滑过留下的,极浅,只渗出一颗血珠。
“……姑娘,”周宁海抬起手擦了擦下巴上的血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阵后怕,“你大半夜不睡,在小主子房外头转悠什么?我还以为有刺客……”
灵芝看了一眼地上那根银丝软索,方才那一下若是缠实了,她就算不窒息而死,脖颈也要被勒出一道深痕,她蹲下去把那软索捡起来递还给他,嗓音也有点哑:“周公公也不差,若不是我耳朵比旁人灵些,今晚这条命就交代在你手里了。”
周宁海接过软索,收了缠回拂尘柄上,然后捂着胸口重重咳了一声,方才两人缠斗的时候,灵芝那一记扫堂腿他没完全避开,脚踝也隐隐作痛,他搓着脚踝蹲下来,抬眼看了一眼灵芝,眼神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佩:“姑娘手上功夫,跟年大将军帐下的精锐不相上下了,我方才那一索,能避开的人整个府里不超过三个。”
灵芝把匕首插回袖口暗袋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周宁海那记拇指扣得够狠,已经浮起了一圈青紫,她转了转手腕,同样认真地看着周宁海:“周公公那一勒,才是厉害,力道角度都刁,若是在战场上,我未必挡得住第二回。”
两个人开始商业互吹了起来,这会儿灵芝也不怀疑是谁背叛了年家了,毕竟是谁都不可能是她俩。
周宁海咧嘴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低声说:“那是年大将军在西北练兵时教我的,专门对付身法快的刺客,结果头一回用上,就碰上了姑娘。”
不愧是年家给小姐培养的暗卫,这身手哪里是内宅妇人能抵抗的了的,甚至是一般外宅护卫都打不过的高手。
灵芝也弯了一下嘴角,笑意极浅,但确实是笑了。
两人蹲在月光下,一个揉胸口,一个揉手腕,歇了好一会儿才各自站起来,周宁海悄声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灵芝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前,他当时就尝到了铁锈味儿。
“姑娘每晚都来?”周宁海问着。
灵芝点头,毕竟她谁都不放心,福宜可是她这一辈子的指望了。
周宁海把拂尘往腰间一插,站直了,捂着胸口呼出一口浊气:“那往后咱俩轮着守,一人一天,省得再有今晚这一出。”差点死自己人手里。
灵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若有什么事,你敲我窗户。”
“那灵芝姑娘可别把我当成贼揍。”周宁海指了指自己的拳头,“方才姑娘那一拳,我这胸口现在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