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天忙了一天,”灵芝垂着眼,“守夜的事我来就行。”
“白天你做饭我跑腿,咱俩谁比谁清闲?”周宁海难得没有让着她,“走吧,一起守着,你上半宿,我下半宿。”
灵芝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拒绝的话,只吐出一个字:“行。”
反正又不是我让你去的,乐意守就守吧,最好把你个大嘴巴给冻感冒了,也省了颂芝一见她面就给那里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奶娘房外的回廊下,一人蹲在一根廊柱旁边,月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
沉默了好一阵。
周宁海从袖中摸出那包核桃酥,捏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嘎嘣嘎嘣的,他看了灵芝一眼,把油纸包递过去:“……你也没吃晚饭吧?”
灵芝看着那包已经被他捏得有些皱巴的油纸包,伸手接过来,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了。
“好吃。”灵芝说。
周宁海的耳朵又热了,他别过脸去,干咳一声,假装在观察夜色。
夜很静,宓秀苑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奶娘房里偶尔传出福宜砸嘴的声音,然后又是沉沉的安静。
子时三刻,灵芝起身去奶娘房里检查了一回,福宜睡得正香,被子盖得好好的,窗户也严丝合缝,她出来,朝周宁海摇了摇头,意思是无事,周宁海点头,继续蹲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灵芝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她捕捉到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用指甲在拨弄窗闩,如果不是她的耳力,根本不可能听见,那声音从奶娘房的北墙方向传来,短促而小心,试探了两下,然后“咔哒”一声轻响,什么松开了。
灵芝猛地站起来,脚步无声地移到奶娘房北窗下。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夜风顺着那条缝灌进去,凉飕飕的,奶娘睡得沉,一点没察觉,福宜的小床上,那只攥紧的小拳头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风。
灵芝蹲在窗根下没有动,她的耳朵在听,听那推窗的人脚步声往哪个方向去了,但那人脚步极轻极快,像一只猫踩在落叶上,三两步就消失在花园的暗影里,灵芝只捕捉到一声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再细听就没了。
周宁海也察觉到了,他无声地挪到灵芝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被推开了一指宽的窗户,月光照在窗台上,干干净净的,没留下任何痕迹。
两人对视了一眼,是个老手。
灵芝的手攥紧了袖中的匕首,周宁海的手按在拂尘柄上,但两人都没有追,追出去动静太大,打草惊蛇,以后更难抓。
灵芝蹲在窗根下,把窗户悄无声息地关严了,重新插好窗闩,然后退到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