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又转头看向福宜,蹲下身,咧嘴一笑:“这就是福宜吧?我是你舅舅。”
福宜仰着脸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又转头看向雍亲王,小脸上满是疑惑:“阿玛,这是谁啊?走路的样子,自己好像在灵芝姑姑的厨房里见过。”
雍亲王挑了挑眉。
年羹尧的笑僵了一瞬,厨房里见过?什么东西?
福宜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地补充了一句:“他走路,腿岔着,跟螃蟹一样,灵芝姑姑蒸螃蟹的时候,螃蟹就是那样走的。”
年羹尧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螃蟹?他也是被人称一句年大将军的虎将,被亲外甥说走路像螃蟹?年羹尧的道心碎了一地。
雍亲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他放下茶盏,面色如常地对福宜说:“这个是以前给你送桃子的舅舅,去,跟小二下楼点个菜,想吃什么点什么。”
福宜知道阿玛是要支开他,很识趣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跟着小二下楼去了。
福宜一走,雍亲王的脸就沉下来了。
他看了年羹尧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年羹尧的后背忽然凉了一下,雍亲王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的,像是拿刀在刻:“年羹尧。”
年羹尧站直了:“奴才在。”
“你以后正经些。”雍亲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别学那些武夫的不拘小节,福宜都被你带坏了,他才四岁,看见什么学什么,你走路那个样子,他要是在背后学了好几天,到时候世兰来问爷,说福宜这走路跟谁学的,爷难道要说‘跟螃蟹学的’,你让爷怎么回世兰?”
年羹尧的头低了下去:“奴才知错。”
雍亲王又说:“你妹妹把福宜当眼珠子疼,福宜学了你那一身匪气,回头你妹妹找你算账,爷可不管。”
年羹尧的头低得更低了:“奴才明白。”
当时的年羹尧只是心虚,心里还有点犹豫,觉得真男人就应该不拘小格,直到年世兰写信来问:“哥哥,福宜说见过你了,还一直嚷嚷着要叫你来吃螃蟹,说你会喜欢,小妹特意附送一张改良版蟹粉酥,望哥哥欢喜。”
年羹尧一下子就知道自己真的教坏外甥了,又心虚又感动的不行,只在信尾添一句“一切安好,勿念”,不敢多写,生怕妹妹看出什么来。
从那天起,年羹尧就开始改,他回想自己没弃文从武时走的四方步,一步一步捡起来练,他从前也是考取过功名的读书人,也被人称过少年英才,虽然后来弃文从武了,但底子还在,他没事就对着镜子练,抬头,挺胸,收腹,步子不快不慢,手臂不甩不晃。
连特意留的大胡子都剃了,每天刮得干干净净的,生怕福宜觉得他邋遢,除了螃蟹再给起个长毛蟹的称号可怎么办?他以前在军营里养成的那些习气,叉腿坐,大嗓门,拍桌子,全收了,他要变成一个严肃的舅舅,一个光明磊落的文雅样子!
有一回,雍亲王召年羹尧议事,年羹尧进了书房,雍亲王一抬头,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白面,无须,衣裳素净,步子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还捧着一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