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宜抬头,不动声色地又看了年羹尧一眼,看得极快,小脑袋微微偏了一下,眼珠子往旁边一转,又飞快地转回来。
可就是这么短短一瞬,也够福宜把年羹尧从头到脚扫一遍了,这个好大一个的舅舅今天又换了身衣裳,灰青色的直裰,料子看着普通,但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熨得服服帖帖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泛着一层青皮,看着倒像个不到四十的文臣,也像蟹青色的软壳螃蟹,这个时候的螃蟹最适合炸着吃了,呲溜……
福宜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个螃蟹,咳……是舅舅的时候。
舅舅穿着玄色的劲装,胡子拉碴的,走路带风,嗓门大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阿玛跟自己说是这是送桃子的舅舅,现在这个舅舅倒不送桃子了,改送字帖了。
上回托人捎了一卷字帖来,说是给自己练字的,福宜翻开一看,上面批了一行字,“笔力尚弱,需多加练习”,落款是“舅舅年羹尧”。
福宜当时就想,这个螃蟹舅舅的脑袋呆呆笨笨的,还奇奇怪怪的!
居然不送吃的改送字帖了,好好的螃蟹放着大钳子不挥舞,非得要提笔写字,不知道他的字从小都是阿玛教的吗?阿玛当时看见螃蟹舅舅送的字帖拳头都硬了。
真是奇怪?难道螃蟹舅舅不但走路做事像螃蟹,脑袋也跟螃蟹一样泡水泡多了?我再看看?
福宜再次抬头偷瞄,手握着笔,脑袋悄悄往年羹尧那里看。
灵芝站着没有动,直接把手伸过来了,两根手指捏住福宜的小脸,轻轻地又稳稳地,把他偏出去的脑袋扳回来。
福宜被灵芝姑姑捏着脸,嘴巴微微嘟起来,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乖乖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纸上,枣糕(糟糕),被灵芝姑姑发现了捏。
灵芝松开手,继续检查福宜昨天的作业,面上倒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哼,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的小动作,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
年羹尧皱了皱眉,他都看见了!
灵芝居然敢捏他宝贝福宜的脸,那两根手指捏上去的时候,福宜那张白嫩的小脸被挤得变了形,嘟嘟的,像一只被捏了腮帮子的猫。
年羹尧的眉头拧起来,嘴张了张,刚要指责,说一句“灵芝你怎么捏福宜的脸”,他话还没出口,灵芝头都没抬,手里那根戒尺“啪嗒”一下敲在了桌上。
那一声格外的响,在安静的偏殿里炸开来,像半空里打了个雷。
年羹尧吓了一跳,他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脊背撞在靠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格老子的,他不是还没说话呢吗?
年羹尧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灵芝,又扫了一眼那根戒尺,最后落在桌上,戒尺搁在桌角,灵芝的手按在上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着文文静静的,可出手却狠辣极了。
年羹尧太知道那双手能干什么,光是上回,他就亲眼看见灵芝在门口单手把一个犯事的太监拎起来扔出去了,少说能有一百三四十斤的太监到了灵芝手里跟一条死狗一样,那太监在地上硬是滚了三圈才停住,年羹尧咽了口唾沫,把身子又往椅子里缩了缩,妈的,灵芝之前武力值有这么高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