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红霞爬起来,穿上衣服,把那三百块钱塞进口袋,走出旅馆,周五金在车里等她。
“红霞姐,你今天脸色不好。”周五金说。
“没睡好。”她回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到刘家湾村口,韦红霞下了周五金的车,走在往家回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
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脚下那条被她铲过的小路上。
她走得很慢,感觉累。累到骨头里,累到心里,累到每一寸皮肤都在喊疼。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赵大彪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桶,身上落满了雪,不知道站了多久。
“红霞姐,你今天回来得早。”他把保温桶递给她。
韦红霞接过保温桶,看着他。
赵大彪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那东西很沉,很重,像一块石头压在河底。
她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很凉,冰凉的,像冬天的石头。她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转身推开了院门。
“大彪,以后别等了。”她说完,关上了门。
她听见赵大彪在门外站了一会,然后一瘸一拐的,慢慢地走远了。
雪还在下,落在他走过的脚印上,一点一点地覆盖,一点一点地抹去,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韦红霞走进堂屋,给刘平奎上了香,然后坐在椅子上,打开保温桶。
今晚是鸡汤,还是热的,香味扑鼻。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喝到碗底的时候,她看见碗底有一颗红枣,红红的,泡得鼓鼓的,像一颗心脏。
她用勺子舀起那颗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枣很甜,甜得发腻,甜得她想吐。她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把碗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给小杰发了一条消息。
“小杰,妈今晚喝了鸡汤。汤里有一颗红枣,很甜。妈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