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陆渊的眼睛,笑道:「你倒好,二十多年不见。当年儒雅入云端的陆先生,竟传出了剑斩血尊的传闻,我只道是传闻有误,如今见了,应是所言非虚。」
「只是杀了一个该死的人罢了。」陆渊神色不变,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茶雾看向严恪行,「这次找你,是为了一件事。」
严恪行放下茶杯,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我知道,沈千钧。」
陆渊倒是有点诧异了,反问道:「你怎知?」
「狱卒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本《平天策》,这书虽然没有命令禁止,但始终是前朝名将所着,颇为敏感。大理寺审他时,他怎么都不肯说书从何处得来。后来一查才知道,是你送的。」
严恪行顿了顿,接着说道:「《平天策》残卷我看过,和你送他的那本有差别,这书于你而言,应是很珍贵的,你既然送他了,说明你看重他。我那时就猜到,你我阔别二十余载,怕是要重逢了。」
「他收押的罪名是什么?是否与《平天策》有关?」
「无关。」严恪行缓缓说道,「罪名是贪墨盐税,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陆渊眉头微挑:「贪墨盐税?」
这四个字从沈千钧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去查私盐案的御史,回来之后自己变成了贪墨盐税的主犯。
这案子办得,当真是妙啊。
严恪行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沈千钧确实是被冤枉的,但那又如何?这桩案子背后牵扯的人太多,水太深,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八品御史,就算我这个大理寺卿,也不敢轻易触碰。」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严恪行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私盐案查了一年多,从上到下,牵扯了多少人?铁盐转运使丶郡守衙门丶盐铁转运司丶户部————一条线上,从八品到三品,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沈千钧去东临,本就是个幌子,让他查案是假,让他背锅是真。」
「他在东临查到了什么?」陆渊问。
「查到了太多不该查的东西。」严恪行苦笑一声,「他要是聪明些,就该像前面那些人一样,走走过场,回来随便写个摺子交差。可他偏偏是个认死理的,非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从东临带回来一份密折,里面罗列了私盐案的详细经过,还附上了盐铁转运使与金砂帮勾结的证据。这份密报若是递上去,盐铁转运使这条线上的人,至少要倒下一半。」
「所以密报没有递上去。」陆渊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递上去了。」严恪行摇头。
「然后呢?」